青丘地界。
万物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当李沐歌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不是说这地方已经陷落了吗?
可眼前,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几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狐狸,好奇地凑了过来。
用脑袋蹭着她的腿,发出“嘤嘤”的叫声。
李沐歌挠了挠头,环顾四周。
“什么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还是说……七月那只大狐狸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她试探性地,对着空旷的山谷喊了一嗓子。
“喂——!涂山家的!出来接客啦——!”
回应她的,只有山间悠远的回音。
“客啦……啦……啦……”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花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仿如人间仙境。
和陷落这二字完全不沾边。
“哈哈,我为什么会突然喊这一嗓子,好奇怪啊。”
李沐歌自己都被自己刚才的行为逗笑了。
她摇了摇头,沿着开满野花的小径,向前走去。
“可是我想去瀑布那边看看诶,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沐歌沿着开满野花的小径,向前走去。
“嗯......好奇怪啊,明明我想去的是瀑布,为什么......”
李沐歌沿着开满野花的小径,向前走去。
“对哦,这一定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对吧,瀑布那边一定有什么危险,所以我的直觉才让我去小径。”
她轻快地跳过了小溪流,脚尖点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
看着水中自己清晰的倒影,心情莫名地愉悦了起来。
“这里真美啊。”
要是能永远停留于此,那该多好啊。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好个球啊。”
但她很快又下意识地否决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念头?不对,关键是为什么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我是真的不明白,现在我想做的事和我实际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她明明是来支援青丘的,是来战斗的。
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可仔细想想也很正常。
“哦?哪里正常了,你说说看。”
毕竟她这一生已经很累了。
生下来就是孤儿,弃婴。
好不容易被一个老道士收养了,但对方教会她的只有背叛与杀戮。
“这倒是没问题,那老东西就是个垃圾。”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就在杀戮与背叛中挣扎求生,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哈哈,其实也没有,在窑子里的时候,虽然我不卖身,但是看着那些男人为了我一掷千金最后又得不到我,就算是能进入我房间也只能被我拿来炼药的感觉,挺爽的。”
......
“你怎么不说话了?无语了?”
不管怎么说......
如果能就这样,在这片与世无争的仙境中,永远地沉睡下去。
那么,也不失为一种最好的结局。
“别别别,我还是不想继续睡了,我真的睡太久了。”
李沐歌很累了,她真的不想再战斗了。
这里便是属于破序者最好的结局。
“啊,是啊是啊,我小时候特别惨,我缺爱,我心理扭曲,所以我就应该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一辈子不切实际的美梦。”
李沐歌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逐渐开始接受了自己大脑中不断冒出的这些奇怪想法。
“我还没接受呢。”
她已经很累了,必须接受自己的想法了。
“不过说起来啊……”
她已经很累了,必须接受自己的想法了。
“你到底是谁啊?”
她已经很累了,必须接受自己的想法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已经很累了,必须接受自己的想法了。
“不觉得自己很吵吗?”
你必须接受自己的想法!!!
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这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你看你,又急。”
“虽然我觉得呆在这里也不错,但如果能帮到那个人,然后继续住在他身体里,对我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她必须意识到,自己的归宿只有这里!
“是吗?可我觉得,我最好的归宿,应该是沭阳市的那家爱心小超市,还有那个笨蛋男人的身体里。”
“毕竟,我都住了那么多年了有感情了。”
她为什么要抵抗?!
为什么不能和这里的其他生灵一样,安安静静地接受这美好的梦境?!
幻术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我去你妈的,这不是我的想法,你让我怎么接受啊?”
李沐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厌烦与暴戾。
“说了半天的废话,闹够了吧?”
…
…
现实与童话的夹缝中。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正坐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
安静地看着手中一本厚厚的,绘着精美插图的童话书。
书页上,画着一个黑发女子,正漫步于青山绿水之间。
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突然之间。
“嘶啦——!”
那本厚厚的童话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内部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灰袍少女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只苍白的手,直接从那被撕裂的书页中伸了出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怎么会……!”
少女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立刻丢下了手中的书,拼命地想要挣脱那只手的束缚。
而后在少女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个扭曲的不似人形的“东西”,正从那本小小的童话书中。
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那是李沐歌。
为了从那二维的书页世界中挣脱出来,她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身体骨骼,一寸寸地扭曲、折断。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脊椎像蛇一样扭动。
硬生生地,将自己从那狭窄的“书缝”里,挤了出来。
爬出来之后,她又当着少女的面,面无表情地将自己那些错位的骨头,“咔吧、咔吧”地,一节一节,重新掰了回去。
看着这一幕,灰袍少女只觉得一阵心悸,胃里翻江倒海。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吗……?!
李沐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你好啊。”
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漫不经心地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灰袍少女说道。
“你就是刚才一直在瞎逼逼的旁白?”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到处燃烧着熊熊烈火,如同人间地狱般的青丘,满意地点了点头。
曾经的仙家楼阁化为焦炭,灵气充沛的青山被烧得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郁的血腥气。
四处可见都是已经死亡的狐族的尸体。
“对嘛,这才是符合陷落之后印象的青丘嘛。”
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大狐狸呢?”
随着她环顾四周,目光越过燃烧的森林和倒塌的山峦。
最终,定格在了青丘中心,那片曾经清澈如镜的月牙湖上。
只是此刻,那湖水早已不再清澈。
而是变成了一片粘稠令人作呕的血红。
在湖水的正中央,一头巨大无比的白色九尾狐。
被无数条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锁链,死死地绑缚着。
那些锁链洞穿了它的四肢和琵琶骨,将它庞大的身躯牢牢地钉在湖心,动弹不得。
它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得斑驳。
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有些伤口甚至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
将整片湖水染得更红。
那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力量的九条巨大尾巴,此刻也无力地垂在血水之中。
随着波纹微微晃动,宛如九条溺毙的白蟒,充满了死寂与绝望。
那巨大的九尾狐似乎察觉到了李沐歌的视线,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李沐歌那娇小的身影。
看到它这副凄惨的模样,李沐歌非但没有半分同情。
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说涂山月,你这高高在上的青丘之主,天狐大人,也有这么一天啊?”
“被人当牲畜一样,剥了皮毛,抽了筋骨,就这么钉在这里展览吗?”
“你看看你这狼狈样,比当年被我扒光了吊在树上的时候,还要惨一百倍啊!”
九尾狐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它伤得实在太重,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只能看着那个在岸边肆意嘲笑自己的女人,眼中缓缓地流出了两行血泪。
“行了行了,看你这可怜样,我都懒得再损你了。”
李沐歌摆了摆手,止住了笑声。
“你就好好搁那儿趴着吧,等我把这小东西解决了,再来考虑要不要把你这身狐狸皮扒下来做件大衣。”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惊恐的灰袍少女。
“你的能力很有意思啊?”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单纯地让人陷入幻境。”
“毕竟,如果你对我用了幻术,我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少女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
因为蜃一交代过她。
如果你对上的是破序者。
那么绝对不要和她多说一个字。
她能从你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甚至是你说话时的呼吸频率和停顿中,解析出你的能力本质。
你的情绪波动,你的弱点所在。
在她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暴露自己的利刃。
但少女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自己一句话也没说。
那个女人在打量了她片刻之后,也突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我懂了,我懂了哈哈。”
“你是将这片‘现实’,和你的这本破书,用某种规则缝在了一起,对吗?”
“让所有身处这片区域的生灵,都强制进入你所设定的童话故事里。”
灰袍少女皱着眉,警惕地看着李沐歌,一步步后退。
李沐歌却一步步逼近。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兴奋,甚至有些癫狂。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正义的怒火。
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破坏欲。
“再继续让我看看更多啊!”
“你这能力真的很有意思,我喜欢!来,让我看看,把我的骨头全都拆下来能不能再拼回去?”
“或者,把我的脑袋砍下来,能不能长出一个新的?快点啊!别让我等急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舔了舔嘴唇。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准备解剖青蛙的,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
她才更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反派。
灰袍少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