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一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笑得一脸温和的女人。
他的目光从她滴血的裙子下摆移到她眯起的眼缝,试图从记忆中搜索出这张脸。
“你是谁?”
白晴捂着嘴轻轻笑了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血迹在她嘴角边已经干涸,随着笑容崩开几道裂痕。
“初次见面,我叫白晴,是白子衡的姐姐。”
“白先生的姐姐?”
蜃一更加疑惑。
他调动脑海中所有相关情报,逐一比对,最终皱起眉来。
白子衡的姐姐应该是个非常普通的普通人才对啊.......
“先生您真是的。”
白晴的语气带着一丝嗔怪。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
“您派了人来杀我,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派人来杀你?”蜃一歪了歪头,努力回想。
他想起自己给所有分身下达的指令。
清除或劝退所有可能成为阻碍的目标。
名单上的人包括尊者洛瑶、破序者、龙主、幽都之主、涂山月、白子衡。
以及那个从未有人目击过真容,华夏特管局S级干员排行第一的“裁缝”。
“我应该告诉过我所有的分身,绝对不要对白先生,以及他身边的家人出手。”
蜃一认真地说。
“是吗?”白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
她举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托住自己的脸颊,留下几道暗红指印。
“但您的分身可没那么听话呢,他差点就把我工作的小超市里所有同事都杀了个干净。”
“那可都是,我弟弟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呢。”
“是吗。”蜃一微微颔首,没有回避。
“那我向您道歉。毕竟,我之前身处在一个无法有效管理分身的地方,所以他们可能做得有些过分了。”
“希望您能代我向白先生以及尊者大人转达我的歉意。”
“哎呀。”
白晴用那只沾满粘稠鲜血的手轻轻捂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苦恼的表情。
血液已经被风吹得半干,她的手指缝里还粘着碎肉。
“真是一个温柔又懂礼貌的好孩子呢,这样一来,我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对你发火了。”
“我不想和白先生还有尊者大人有任何不必要的冲突。”
蜃一坦诚地说。
他脚下的步伐没有移动,仍站在走廊中央,背后就是总局长办公室的门。
“原来是这样啊。”白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纠结您派人来杀我的这件事了,毕竟,您对我可爱的弟弟并没有任何恶意。”
白晴笑起来,像住在隔壁的温柔和善的邻家大姐姐。
她的眉眼柔和,声音清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如果忽略她身上那些正在滴落的鲜血,她看上去和普通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但蜃一却丝毫不敢放松。
这个女人从一楼走到顶楼,将他布置在楼层里的数千异类全部屠戮殆尽。
那些异类实力堪比A级干员,其中还有几个接近S级门槛的变异种。
它们在全盛状态下占据地利,却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电梯里的碎块。
更让他警觉的是,整个过程中,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既然您和我弟弟没有什么冲突,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白晴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标准而得体。
“很抱歉,把这里弄脏了。”
“没关系。”
蜃一没有要拦住她的意思。
他的直觉在反复发出警报。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
她的身体里没有强大的能量核心,异能几乎等于零,行动方式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女性。
但正是这种彻底的“普通”,在眼下这种场景里反而显得极不寻常。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闯入这栋大楼还能保持呼吸。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将数千异类切割成大小均匀的碎块。
白晴抬起手,按下就要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等等。”
蜃一开口说道。
“嗯?”白晴的手指停在按键上,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我有个问题。”
“请讲。”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蜃一问。
他并非真的关心她的行踪,只是想再拖延几秒,用自己的灵魂感知深入探测她的本质。
“十分钟前吧。”
白晴老实回答。
“因为这座城市的交通陷入了瘫痪,我骑自行车过来的,耽误了一点时间。”
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的,我没有问题了。”
蜃一放弃了,自己如何去查探,都探不清这女人到底是什么。
白晴则是笑着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
“啊,对了,先生。以防万一,我多问一句。”
“什么?”
“如果,我弟弟执意要管这件事,您还是会……和他开战吗?”
她的语气依旧柔和,带着好奇,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电梯门依旧缓缓合拢。
蜃一看着她弯弯的眼缝里透出的无害笑意,点了点头。
“会。”
咔哒——
电梯门几乎就要完全合闭的瞬间,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即将合拢的门缝中穿出。
手指硬生生卡在金属门板之间。
门缝里,那双原本眯成月牙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里面不再是温柔的笑意,而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
仅仅露出了那么一点眼瞳,整个走廊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那就……不好意思了。”
蜃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作出反应。
那种与蜃二面对洛瑶时一模一样的死亡恐惧,像冰水浇透了每一根神经。
下一秒。
他周身空间毫无征兆地多出了无数道细密的红色丝线。
那些线细如发丝,呈现暗红色,像是凝固了的血管,从虚空中垂下、缠绕、切割。
每一根线的位置都经过了精确到毫米的计算,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是什么……?!
蜃一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向后撤步,同时将蜃二的重力场压缩在体表形成护盾。
“啪嗒——”
一阵温热的触感从右臂传来。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右臂已经从肩膀处被齐齐切断。
伤口光滑得不像被切开,锁骨截面能清晰地看见骨组织的分层,像教科书上的解剖图谱。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条掉落在地面上的手臂,在接触地面的瞬间。
竟再次碎裂,像是从内部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最终散成一地如同肉糜般的碎块。
鲜血呈扇形铺开,碎肉上冒出丝丝热气。
蜃一额头渗出冷汗。
他的重力护盾没有发挥作用,甚至连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
那些红线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直接无视了他的防御。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人的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被切碎了,没有再回到他的身体。
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攻击并不罕见,大多数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都能办到。
但那些攻击通常需要复杂的准备工作。
构建精神链接、侵入意识海、或者打破灵魂屏障。
像这个女人这样,直接用一种看似纯粹的物理攻击,将灵魂当成一块普通肉块一样切得粉碎再也无法恢复。
这种事情,他闻所未闻。
他的灵魂由三万一千七百七十九名同族聚合而成,每一片灵魂与肉体重组的融合结构都精密而复杂。
如果刚才换成普通异能者来承受那女人的攻击,怕是灵魂已经彻底瓦解了。
太可怕了。
蜃一盯着门缝里那双寒冰一样的眼睛,瞬间理解了“裁缝”这个代号的真正含义。
这个女人,白晴。
就是华夏特管总局有史以来最神秘的S级第一人。
她之所以神秘,不是因为善于隐藏,而是因为所有见过她出手的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原来如此。”蜃一按住右肩断口,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后退一步。
“看来,你就是‘裁缝’。”
白晴缓缓拉开电梯门,从轿厢里走出来。
她身上的裙摆还在滴血,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回温柔模式。
但眼瞳深处那一丝寒意没有完全消退。
“我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叫我。”
她歪着头想了想。
“不过,我弟弟可能希望我做一个好姐姐,所以可以请你替我保密吗?啊,我忘了,你应该没有机会见到我弟弟了。”
“你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蜃一沉声问。
他没她那么轻松,此刻他正一寸一寸地调动力量,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灵魂缺失的部分让他感到一阵阵痛楚,像有几千根针同时刺进大脑。
“不多啦。”白晴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我知道你是从无光监狱里跑出来的,还知道你的灵魂是由‘同族’组成的。”
“然后呢,你有九个分身,每一个死亡都会让力量回流。”
“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
白晴点点头。
“所以我刚才那一下,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你切碎。”
“结果发现,你的灵魂已经完成了最终融合。比我想象的要结实一点。”
“你的能力,可以切割一切?”蜃一问。
“所有和‘线’有关的东西,我都能剪断。”
白晴认真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
“包括因果、灵魂、空间、时间……还有重力。”
她抬起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啪、啪、啪!”
蜃一布在周身的重力力场像被锋利的剪刀划过的布料,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被整整齐齐地裁出几道裂口。
蜃一沉默了一瞬,随即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这笑声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庆幸。
“我的运气不错啊。”
他看向白晴,眼神重新变得如古井般深邃。对,他确实应该庆幸。
若是在他得到所有同族的灵魂之前,或者时间哪怕再提前半小时。
他还没能完成和三万一千七百七十九个灵魂的最终融合,就遇到这个女人,那他恐怕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倒是觉得你运气很差。”
白晴也笑了。
“因为如果你今天没有遇到我,或许还能按照计划,安安静静地把这里变成你的世界。”
“可是你想要排除掉的人里,包括了我弟弟。”
“白先生是一个有趣的对手。”
蜃一点头。
“但如果你执意插手,我也只能将你一同处理掉。”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晴轻笑一声,身体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原地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在蜃一的头顶上空,双手十指大张。
每一根手指之间都拉出了上百根红色丝线,如同铺天盖地的死亡蛛网,朝着他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