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幽都废墟之上，陶夜跪坐在青瑶身旁，神色难得收敛了平日的跳脱。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悬于青瑶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方。
掌心相对，缓缓变换了十几个复杂的手印。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褪去日常的色泽，转为温润如玉的质感，像是被月光长时间浸润过的白石。
原本的短发也逐渐生长，无风自动。
每一根发丝都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银白光晕，如同月华凝结。
一股充满生命气息的绿色能量从她掌心涌出，初始如细流，随后越聚越浓。
最终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带，缓缓注入青瑶体内。
那些断开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碎裂的骨片，都在绿光的浸润下开始缓慢重组愈合。
神农，百草回天！
她模仿的，是华夏特管局S级干员中唯一一个，也是最强医疗系异能者“医圣”。
“医圣……”
一旁的周雪桐看到这一幕，眼神复杂。
那绿光她曾见过一次，是在一个被鲜血教会屠灭的村庄废墟上。
数百具被斩断了肢体与灵魂联系的尸体，被那道绿光重新缝合复活。
“没想到，你连他的能力都能模仿出来。”
“嘿嘿，毕竟是传说中的S级嘛，我早就想试试了。”
陶夜一边维持治疗，一边还能分出心神说话。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
“不过，这老小子也真是可惜了。明明拥有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强大力量，却偏偏要去追求那什么狗屁的生命飞升。”
“叛逃特管局，跑去当了鲜血教会枢机院的领导人之一，真是糟蹋了‘医圣’这个名号。”
“他的异能是生命礼赞。”
周雪桐补充道。
“据说他能直接与生命法则进行沟通。治疗伤势和剥夺生命，都在他一念之间。”
洛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在一旁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观察陶夜身上流转的绿光与银辉。
“比起那个什么医圣，我对你的力量更加感兴趣啊……”
“这种拟态万物的力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源自于大地生命的一种本源，一种叫太岁的原始生物种吧？”
“太岁？那不是……肉灵芝吗？”周雪桐不确定地问。
“嘿嘿，还得是尊者大人见多识广！”
陶夜转过头，冲洛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她的治疗没有中断，但表情管理已经切换成讨好模式。
“我刚觉醒异能的时候，就被科学院那帮老怪物抓去研究过。”
“他们说我的异能和传说中的太岁非常相似，都拥有模拟和吞噬的特性。”
“所以他们对我进行了一系列非人折磨和实验，最后还将我的一部分细胞，和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真正的太岁肉块进行了融合。”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如此痛恨特管局，完全不想和局里合作的原因。”周雪桐总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陶夜如此独来独往。
“算是吧。”
“不过那次融合最后还是失败了，所以我并非真正的太岁。”
“我拟态出的能力，也没有原主人的那种程度。”
“只能算个半成品。”
“半成品也不错啊。”郑月瑶靠着一截断柱，低声插话。
她的伤已经稳定，但脸色仍苍白如纸。
“至少你现在还能救人。”
“那倒是。”
陶夜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几人交谈之间，青瑶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外翻的伤口重新合拢，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苍白的脸庞恢复了一点血色。
呼吸也从微弱游丝转为平稳绵长。
“呼。”
陶夜吐出一口浊气，双手缓缓收回，绿光消散。
她的外貌恢复原状，身体摇晃了一下，被周雪桐从旁边扶住。
“我尽力了。她伤得太重，灵魂层面也有一定损伤，我没法完全修复。”
“但命是保住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个七八成。”
陶夜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除了模仿状态。
她的语气转了个弯。
“虽然神农那败类杀了很多人，根本配不上医圣这个代号。但不得不说，他的能力的确好用。”
“我……咳……咳……”青瑶缓缓坐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周围满目疮痍的幽都。
广场被夷为平地，建筑成片倒塌，那些被异类占据多年的街区现在只剩断壁残垣。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没有保护好这里。”
“嗤。”
洛瑶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责任感了？我记得很久以前，你不是还说，幽都是困住你自由的一座牢笼吗？”
青瑶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幽都那片永远昏暗的天空，乌云翻涌，见不到一丝天光。
“大概是……笼中之鸟，久居樊笼，竟也误将此地当作了栖身之巢。”
“待到樊笼破碎，方才惊觉，早已不知天地之大，无处可归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散在废墟的风里，几乎没有回响。
周围一时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墙体坍塌声。
“尊者大人！尊者大人！”陶夜突然满血复活，笑嘻嘻地凑到洛瑶面前。
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我这段时间可都是听您的话，乖乖保护着郑司令哦！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嗯哼？”
洛瑶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
陶夜眼里立刻冒出无数爱心。
她顺势蹲在地上，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洛瑶，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表现得很好。”洛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手指。
“现在，我允许你对外宣称，你是我的狗了。”
“好耶！！！”
陶夜发出一声发自灵魂的欢呼，整个人兴奋得在原地直打滚。
她翻来滚去，踢起一阵灰尘，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尊者大人的狗”“我是尊者大人的狗”之类的话。
“额……”
周雪桐、郑月瑶、甚至浑身缠满绷带无法动弹的北极星，都是一副死鱼眼，默默地看着那个像陀螺一样在地上旋转的陶夜。
这到底……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啊……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
青瑶看着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七窍缓缓渗血的蜃二，开口问道。
蜃二还活着，胸腔仍有微弱起伏，但灵魂已经被锁入无限因果循环。
等同于一座活着的囚笼。
“蜃一到蜃九，本就是一体的。”
“他们都是蜃一用自己的灵魂与怨念化出的九个分身。”
洛瑶站起身，走到蜃二旁边。
“如果直接杀掉，他的这份力量就会回归蜃一的本体。”
“所以，让他这样在无尽折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对接下来战局最有利的选择。”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目光穿过了层层乌云。
“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能感觉得到，蜃一的分身已经被人干掉了两个。”
“加上我之前处理的那个，也就是说，现在的蜃一，已经比之前更强了。”
“但是，我觉得……”
陶夜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重新凑了过来。
她歪着头，一脸不解。
“不管是您也好，林局也好，还是那个叫李沐歌的疯女人，甚至现在的白子衡，你们任何一个人，应该都有能力处理掉蜃一吧？”
“这最多不过就是一次灭世级的异类危机而已。”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直接去杀掉蜃一的打算呢？林局她甚至还任由蜃一杀掉了自己。”
“因为一段纠缠了千万年的因果，不是靠单纯的‘杀死’就能解决的。”
洛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难得认真。
“如果蜃一真的就这么死了，他那积攒了千万年岁月所积累的怨气，会瞬间冲破无光监狱最深处的封印。”
“到时候，那个被囚禁在最底层的世界，就会和我们的现实世界彻底贯通。”
“而负责守护监狱的典狱长，也会因为要抓捕所有逃走的囚犯，而来到这个世界上。”
“到了那个时候，它可分不清谁是逃犯、谁是路人。”
“只要出现在它面前，有灵魂的存在，都会被它当成需要回收的目标。”
“那个典狱长……我倒是经常听总局的人提起，但没人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
周雪桐皱着眉，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洛瑶耸了耸肩。
“我只知道，那是林局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一个强到连我都不太想去招惹的家伙。”
“所以，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青瑶问。
“嗯。”
洛瑶想了想，将视线投向远处特管总局的方向。
“我家小骑士说，他有个想法，想尝试一下，但这个想法挺大胆的，实现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我愿意相信他。”
“所以在他失败之前，我不会直接出手杀掉蜃一。”
“我估计，那个姓林的女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这话一出口，几人都沉默下来。
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咽咽。
地面上的蜃二依旧凝固在无尽的痛苦循环中，没有任何苏醒迹象。
…
…
与此同时，华夏特管总局大楼顶部。
这里已被彻底清空，所有工作人员早已撤离。
走廊里一片死寂，照明灯管因电力不稳而闪烁，将空旷的大厅映得忽明忽暗。
蜃一提着林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缓步走进局长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幽暗的天光，将那颗头颅随意扔在办公桌上。
头颅滚了半圈，停在一叠没有签完的文件旁边，颈部断口渗出的血浸透了纸面。
蜃一没有在意。
他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在那张象征华夏异能管理最高权力的椅子上，将背靠进椅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现在起，这栋大楼属于他。
或者说，这个世界属于他了。
他靠了一会儿，正准备闭目养神，却突然睁开眼。
有人进来了。
他皱了皱眉。
这栋大楼里已经布满了被他收拢的异类，从底层到顶层，层层设防。
他不想再去搭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眼下的重点是适应刚刚回流的力量。
但很快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那个气息正在一步一步向顶楼靠近，速度恒定，不紧不慢。
而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完全没有被阻拦。
他用来封锁楼层的那些异类，正在成片成片地消失。
真正意义上的消失，生命连同灵魂，都在极短时间内被抹去。
蜃一缓缓站起身，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中央，盯着尽头那部正在上升的电梯。
他快速排除了所有可能名单。
洛瑶、李沐歌、白子衡都不在此处。
姓林的已经死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
电梯数字不断攀升。
40……45……50……
最后，数字停在了52。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浓烈的血腥味先一步涌出，像打开了屠宰场的冷库门。
电梯内部空间完全被异类尸体填满，那些躯体无一例外被切割成无数碎块，血肉模糊、内脏外流，碎骨和断肢堆叠在一起。
血浆沿着轿厢底部滴落，汇成一条暗红小溪，从门缝里往外淌。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中，一个穿着连衣裙，浑身被鲜血浸透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的头发、脸颊、脖颈、手指上全是血迹。
只有眯起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还保持着洁净的轮廓。
她整个人泡在血腥里，却笑得一脸温和。
像从屠宰场里散步出来顺便坐了个电梯。
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碎尸，落在蜃一身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