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定下了。
但林欢也知道,口号解决不了问题。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在这个市场做龙头老大几乎不可能。
在团购这种烧钱游戏里,谁钱多谁说了算,沉没成本会把人拖进死循环。
他唯一拥有的是先发优势……
账上趴着三百多万现金,比当年汪兴起步时阔绰得多。
林欢拿起酒瓶抿了一口,脑海中开始拆解团购的落地路径。
第一步,开发软件。
智能机时代还没全面到来,但必须提前卡位。
第二步,快速扩张。
找到能裂变的模式,铺开商家网络。
第三步,想清楚怎么盈利。
一家成功的企业,其背后所遭遇的困境,面临的危险,岂是一群键盘侠所能知道的。
企鹅、阿里、粟米、特斯拉……
哪家公司没经历过差点倒闭的风险?
林欢没有深入接触过早期的团购,记忆里的碎片只有“团购券到店消费抽成”这个模糊轮廓。
但眼下连二维码都没普及,更别提动态支付码了。
一个想法从脑子落到地上,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执行细节。
就像他那间六百平的办公室,说“打扫卫生”四个字只要一秒,真拿起拖把才知道要干多久。
想到这,林欢又头痛起来。
但他必须尽快推进,因为团购带来的不只是现金流,更是一张打通线上线下的门票。
等智能手机普及的那天,这张门票就是移动互联网的入场券。
握着它,才有资格在阿里、美团的牌桌上开口说话。
这点,无论是《愤怒的小鸟》,还是Photo HDR……
都不可能做到。
想归想,但究竟该如何起步,林欢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包厢里的音乐声重新响起。
李天明和陆瑶凑到点播台前点歌。
方雯雯盯着林欢看了一会,突然凑近他问了一句,“林欢,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一缕香风浸入鼻尖,林欢不由得嗅了嗅,转头看向她,“你怎么不去点歌?”
“我唱的不好……”
方雯雯露出一抹羞涩,岔开话题,“看你发呆半天,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大事情呢!”
“我能有什么大事情?”
林欢自嘲的笑了笑,重新开了一瓶啤酒,“话说回来,明年大四可以出来工作,你有想好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
方雯雯露出一丝茫然,摇摇头。
林逸好奇,“你做翻译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不想着往这个方向发展?”
“做翻译,确实能养活自己。”
方雯雯嘴角扬起一丝苦涩,“但挣不了多少钱。”
林逸有些不解,“挣多少你才觉得可以?”
据他所知,做翻译两极分化的确很严重。
普通水平的单纯接中介普通笔译,累死也就四五千一个月;
能直接对接外贸工厂、拿下商务陪同口译,旺季收入可观,但订单时有时无。
真正高薪的会议交替传译、同传门槛极高,普通人碰不到。
绝大多数外语人才只能在底层内卷,学生低价抢单,中介层层压价。
单纯靠翻译很难做成大生意,它更适合作为副业,或者依托翻译资源延伸外贸、跨境咨询才有增量。
但如果能做到论坛、商务谈判、发布会之类正式会议的专业交替传译。
日收过千乃至上万都不是问题。
以方雯雯的能力,往这条路深耕下去,月入几万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这种收入水平,即便是十几年后,都超越了九成九的人。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你不明白。”
方雯雯还是摇头,“月入过万,乃至数万……对我来说都是杯水车薪。”
“额。”
林欢愣了。
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美丽脸庞,他突然有些茫然。
什么时候,月入数万都这么上不得台面了?
现在可不是十几年后某音、某书上人均百万年薪的时代。
那些被毒鸡汤灌成智障的家伙,只有真正进入社会才知道。
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
可即便如此,很多中毒的家伙还是不愿意承认现实。
反而把这种奢望,转嫁到其他人的身上。
动不动就是“我凭什么陪你吃苦”?
说得好像没有别人,它们就不会吃苦一样。
殊不知,没有那些辛苦赚钱给它们花的人。
光凭它们自己,恐怕连每日三菜一汤都吃不上。
然而,方雯雯显然不是这类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或者她的家庭,背了巨额外债。
否则,月入数万怎么都不至于杯水车薪。
一念及此,林欢觉得自己还是不刨根问底的好。
毕竟,放下个人素质,尊重他人命运……
很多时候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林欢,”
下一刻,两人间的沉默却被方雯雯所打破,“冒昧的问一句,你一直没去上课,是不是……在创业?”
面对这个问题,林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但看着那双满是求知欲的美眸,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能说说看,创业是种什么感觉吗?”
林欢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转了转才开口。
“创业的感觉啊……”
他靠在沙发上,平静道,“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你只能拼命扑腾。即便不知道自己扑腾的方向对不对,但你不能停,停了就沉了。”
方雯雯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不过也有好的时候,”
林欢笑了笑,“比如你扑腾了半天,突然发现脚底下踩到了一块石头……哪怕只能站一小会儿,那口气喘上来,就觉得前面还有希望。”
“听起来好累。”
方雯雯轻声说。
“累是肯定的。”
林欢没有否认,“比打工累十倍都不止。打工是别人指哪你打哪,不需要考虑运营成本,每个月就等着领工资。创业是自己探路,同时还得跟一群人抢生意。关键是你还不确定方向对不对,万一探错了,几个月的心血白费不说,还有可能直接被淹死。”
他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赶紧打住,又灌了一口酒。
方雯雯却似乎听进去了,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你现在探的这条路,你觉得是对的方向吗?”
林欢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盘算,就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或者说,一种在这个年纪的人身上很少看到的认真。
“我觉得是。”
他回答得很干脆,“但这话现在说还太早,得看明年。”
“明年?”
“嗯,明年这个时候,基本就能看出来我有没有探错了。”
方雯雯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啤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包间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林欢也没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方雯雯心里藏着事,但成年人之间最好的分寸感就是不过界。
人家愿意说,他就听着;
人家不愿意,他就不问。
可方雯雯显然不是那种能憋住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