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大学城,国际广场。
这地界虽是仙林眼下独一份的商业中心,可搁在2009年,配套设施实在寒碜得很。
一行人转悠了半天也没寻着个像样的馆子,最后林欢大手一挥:
“撸串去。”
于是,一支奇特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到了烧烤摊前。
六位身高一米八八、白衬衫黑西裤的型男,六位妆容精致的啦啦队美女。
外加方雯雯、陆瑶两位打扮时尚的女大学生,还有一群架着眼镜、套着格子衫的理工男。
这一路行来,这一票的帅哥美女,回头率直接爆表百分之三百。
有明着盯着瞧的,有偷着瞟的。
更有几个胆大的,攥着手机就想凑上去要联系方式,结果全被那帮技术宅给挡了回去。
周政领出来的这帮理工男,这会儿俨然一副护花使者做派,把六位啦啦队姑娘团团围在中间,递纸巾的递纸巾、搬凳子的搬凳子,殷勤得没边儿。
在校园里,他们哪有资格凑近这么水灵的姑娘。
今天属实开了眼、改善了伙食。
至于那六位型男……宅男们自觉退避三舍,生怕沦为人家的背景板。
毕竟自个儿这建模跟人家一比,实在有些粗制滥造的嫌疑。
林欢在边上瞧着直想乐。
这帮心思单纯的大学生,俨然已把几位啦啦队姑娘视作了自家禁脔,全然不问姑娘们乐不乐意。
不过看样子,这几个女孩也挺乐在其中的。
毕竟,平时她们也很少能接触到这群单纯、憨厚的宅男。
烧烤摊老板一见来了这么大单,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连忙招呼众人落座。
人有点多,索性分了三桌。
林欢、陈芸、方雯雯和几位型男一桌。
技术部的学生同沈光明挤一桌。
李天明则领着陆瑶,带着自己那几个手下单坐一桌。
也算是给自己涨涨家庭地位了。
“今天大伙儿都辛苦了。”
林欢开了一罐可乐,环视一圈笑道,“想吃什么随意点,这一片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馆子,今天先凑合一下,回头我再请大家吃顿好的。”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周政他们是实打实吃过一顿大餐的。
换了别的老板,他们只当这是在画饼。
但林欢说出来,他们再相信不过了。
“谢林总!”
先前一直在女生宿舍楼下扛箱子的那位“忧郁型”男生,此刻一边揉着腰一边苦笑,“林总,吃饭没问题。但下回再搬水果,这活儿我是真接不住了。”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话是玩笑,理却不假。
再折腾这么一回,都得散架。
“放心。”
林欢哈哈一笑,“今天是意外状况,头一回嘛,没经验。今晚每人追加一百块辛苦费,散场后去陈姐那儿领。”
“哇!林总万岁!”
几位型男瞬间乐开了花。
方雯雯找来的这几位,都在外头兼过职。
别的老板恨不能把一千块的活儿全压他们身上。
像林欢这样的老板,属实是稀罕物种。
这种活动他们打心底喜欢。
唱唱歌、跳跳舞,还有一群学弟学妹捧场提供情绪价值,最要紧的是受到了尊重。
好看的人满大街都是,凭啥资源给你?
凭啥找你演戏?
还不是看你懂不懂事,背后有没有人捧?
席间,两名啦啦队姑娘端着饮料,有意无意地朝林欢身边蹭。
林欢不动声色,一脸正气,把陈芸顶在前面当挡箭牌。
倒不是他不好这口,也不是觉得几位姑娘不靓。
但他是老板……私底下怎么玩都成,可现在十几号员工看着,真搞得左拥右抱,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再说了,旁边还坐着位方雯雯呢!
能当上啦啦队队长的,身段、脸蛋、眼界……哪一样不碾压她们?
这位学姐,难道不比她的几位“部下”更香?
那两个姑娘也是人精。
见林欢这副姿态,再瞧瞧方雯雯那隐隐不善的眼神,倒也不为己甚。
她们本意也就是混个脸熟,让林欢往后还肯找她们,多挣几份工钱。
而且,这次兼职本就是方雯雯挑的人。
得罪了他,或者她,以后还要不要机会了?
说起来,起初大家都以为那个不苟言笑、调度沉稳的沈光明才是正主。
直到买单时,望见陈芸拿着林欢签过字的单子去结账,众人才恍然大悟:
合着这个年纪看着最小、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大学生,才是货真价实的老板。
另一桌上。
那帮技术宅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周政还好,多少见过些世面,还稳得住。
其余几个学弟,眼神总忍不住往桌子底下那几双美腿上溜。
想看又不敢看,被姑娘的目光一扫,立马齐刷刷低头。
有个胆肥点的,攥着手机踌躇了半天,本想凑过去讨个QQ号,愣是憋到散场也没敢起身。
林欢望着这群“清澈中透着憨”的大学生,心底一阵暗乐。
遥想当年,他不也一样吗?
见了美女就脸红,搭句话都得在脑内彩排三遍。
总之,这顿宵夜,大家吃得都挺尽兴。
唯有方雯雯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欢。
心里越发觉得,他跟其他男生的差别,还真是大。
……
第二天一早。
林欢连公司都没去,带着昨晚便准备好的材料,直奔校长办公室。
李天华接过林欢递来的一张A4纸,上头密密麻麻列着一揽子需要校方协调的事项。
“勤工俭学?”
李天华放下资料,淡淡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学校确实有一批贫困生,平日里无非是安排去食堂打打饭、扫扫地。你这边若能腾出岗位,那真是再合适不过。”
“不过……”
李天华瞥了林欢一眼,“你打算出多少工钱?”
2009年,南京的大学生兼职时薪低得可怜。
发传单普遍六到八块一小时,肯德基也不过七块五上下。
林欢竖起一根手指,“十块一小时。”
“多少?”
李天华怔了怔。
“十块。”
林欢肯定的点点头,“而且日结。若是格外困难的特困生,我可以给到十五。”
他倒也不是故作慷慨。
与校方合作,兼职费多开一些,总体也花不了几个钱。
毕竟是按时间结算的。
何况他以后不只要在财大铺开,更是打算把全京南的高校一网打尽。
领导可以发话点头,放你去做。
但不等于你便可肆意妄为。
你得在做事的沿途拓展自己的人脉,让方方面面都对你挑不出毛病。
唯有这样,路才越走越宽,事才越办越顺。
名声攒起来了,往后自然事半功倍。
李天华深深打量了林欢一眼。
这个价,比肯德基快高出一倍。
“小林呐,你有心了。”
李天华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他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清楚那些贫困生在食堂就着咸菜啃馒头的窘迫。
林欢这一手,不只是招工,更是给这帮孩子开了条改善生活的口子。
往常他们做兼职,要么大老远地往城外跑。
要么就窝在学校食堂,有时连工钱都不发,食堂管顿饭就算完事。
现在,林欢肯给岗位,工作地点还就在校园里,省心又省力。
连路费都省下了。
一般人自然不稀罕那几块钱公交费,可对真正困难的学生而言,一块钱都得掰成两瓣花。
港岛有档节目,某位亿万富翁坚信穷人之所以穷,纯粹因为懒。
他扬言自己就算身无分文,照样能白手起家。
于是他怀揣满满的自信,下场从底层干起……
结果没撑过三天就撂挑子跑了。
因为他发现每天苦熬十二个小时,回到住处却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还有时间去思考白手起家的事情。
自那以后,他再不吹“穷人就是懒”这种牛。
因为他每天收工,光是回去的公交费就得掏十几二十块。
听闻此人后来捐了一笔钱,还把那趟公交的票价压低了一截。
这,才是现实。
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得耗掉大把的精力和心神,只求维持温饱。
这就是贫困对一个人的全方位围剿。
穷,不代表蠢。
唯有真正咽过穷苦滋味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那就这么定了。”
林欢趁热打铁,“还得劳烦学校团委把人手组织起来,最好今天中午就到位。下午还有两车水果等着分发,得提前培训。”
“没问题,这个我去协调。”
李天华一口答应下来。
“还有一件事得麻烦校长您。”
林欢指了指窗外操场的方向,“昨天那场面您也瞧见了。露天摆摊注定不是长久之计,刮风下雨的,水果极易烂在地里。”
“学校能不能特批一块场地给我?最好是室内的。”
李天华面露难色,“林欢啊,这个……原则上是不行的。”
“毕竟这是商业行为,若给你批了地,外头的商家会怎么想?后勤处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这就属于校园招商的范畴了。”
林欢一听这话,心里反倒有了底。
在华国官场话术里,“原则上不行”的真实含义是:只要利益给足、关系到位,此事就有得谈。
若是换作“绝对不可以”,那才是彻底没戏。
“不过你到底是在校学生,又是区里点了名的。六号楼后头有间小库房,那位置离宿舍近,又僻静,不碍着教学。”
说到这儿,李天华又瞧了林欢一眼。
“但租金你得照交,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没问题。”
林欢应得干脆。
李天华接着道,“不过既然挂着创业扶持的名头,学校也不好太刻板。这样,合同上写月租五千,学校再每月返你三千的创业场地补贴。你实际每月掏两千就成。”
“谢谢校长!”
林欢起身,郑重鞠了一躬。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对了校长,往后您想吃水果,别客气,直接上库房拿。”
李天华也乐了,抬手点了点他,“行啊,那往后教务处的水果,就归你供货了。”
“小事一桩。”
林欢带上门,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