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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把水果摊这摊子事理顺的林欢，总算能回办公室了。
刚推门进去，便瞧见袁景瑞正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捏着几份报表，压低声音问着什么。
见林欢进门，袁景瑞当即合上文件夹，快步迎上来，“林总，你总算是回来了。”
“呃，袁总，实在对不住。”
林欢挠了挠头，苦笑道，“这两天我一直在外面跑聚优汇的事。”
“没关系。”
袁景瑞摆摆手，随即脸色一正，“不过这两天我抽空跟财务和几位主管分别聊了聊，公司的底细我大致摸清了。方便的话，能否现在把全员召集起来，开个短会？”
林欢直接点头，“行，去会议室。”
五分钟后，公司现存的二十来号人全都放下手头的活，挤进了那间不算宽敞的会议室。
林欢坐在主位，指了指身旁的袁景瑞，“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袁景瑞袁总，公司新聘任的人力资源总监（HRD）。从今天起，公司的人事架构、薪酬定级、绩效考核，连同往后所有的招人裁人，一律由袁总全权掌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十几个大学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冲锋衣、剃寸头、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
袁景瑞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半句寒暄没有，直奔主题。
“我这人，效率至上，最厌恶职场上那套虚与委蛇的人情套路。”
袁景瑞的声音自带压迫感，“我讲的话可能不中听，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在我这儿，办事绝对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
众人神色各异，还没等回过味来，袁景瑞便甩出一句格外刺耳的话：
“讲句实在的，以咱们眼下的状态，压根称不上公司，顶多算个草台班子。”
会议室的气温瞬间跌至冰点。
几名老员工下意识偷瞄林欢。
可林欢只是平静地坐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他心里很清楚：花五十万年薪把袁景瑞请来，就是让他挑刺、立规矩的。
作为老板如果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只听得进奉承话，那这家公司注定走不远。
见林欢没有反对，袁景瑞再无顾忌，直接开刀。
“第一件事，薪酬体系。”
袁景瑞目光扫过众人，“我跟财务核实过，公司目前根本没有一套成型的薪酬架构。各位跟随林总创业早，眼下待遇和奖金都给得足，所以表面上一团和气。但公司马上要大规模扩编，会有几倍、几十倍的新人涌进来，他们不可能一步到位拿到你们现在的待遇。”
“因此，接下来我会落地一套对标阿里的职级薪酬体系……技术和产品线走P序列（专业岗），管理线走M序列（管理岗）。定岗定薪，任何人在公司内严禁私下打听工资！一旦发现有人越界，尤其是向未来的新同事炫耀或诉苦，直接降级扣薪，情节严重的当场开除。规矩就立在这儿，奉劝各位别往枪口上撞。”
众人听得心头一紧，纷纷颔首。
“第二件事，考勤与加班文化。”
袁景瑞话锋一转，说道，“我调过打卡记录，公司目前无人迟到早退，甚至人人每天都在自愿无偿加班。看上去很动人，但站在公司长远发展的立场上，这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底下那群大学生集体懵了。
全都面面相觑：难道热爱公司、拼命加班，反倒是错了？
袁景瑞看穿了他们的困惑，再度扫视全场：
“眼下你们只有十几个人，一个顶三个使，对项目有热忱，所以累点也无所谓。但往后几个月，公司会爆发式扩张，会膨胀到一百人、三百人！”
“从社会上招来的这几百号人里，有踏实做事的，也绝对少不了混日子、偷奸耍滑的。你们是元老，跟老板有交情，可新员工纯粹是来打工挣钱的。如果把这种自愿加班固化成公司的文化底色，最后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袁景瑞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最后就会畸变成表演式加班！因为你们这些元老都不走，新来的员工谁敢准点下班？他们心里憋着怨气。为了应付差事，本来八个钟头能收尾的活，硬是拖成十二个钟头。上班刷游戏、摸鱼、蹲厕所，耗到晚上九点再煞有介事地给领导发封邮件，装出一副拼命的样子。”
“我之前所在的创业公司，就是被这种无效的内耗硬生生拖垮的。”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林欢坐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同时又觉得无比透彻。
他前世打工那会就是这副模样。
领导就好这口吹捧，乐见底下人加班，却从来不琢磨什么叫效率。
反正你不加班、不待在工位上，他浑身不自在。
你只要人杵在那儿，哪怕是看电影，他也眉开眼笑。
这种公司、这种领导，市面上比比皆是。
他们压根没把自己摆进管理者的职责里，而是代入了一个奴隶主的视角……
所有人都得听凭驱使。
这便是顶级HRD的价值！
一年五十万，花得太值了！
没挨过几家大公司的毒打、没经历过公司倒闭的血泪，绝对提炼不出这般入木三分的人性管理逻辑。
“所以，必须一切按规矩来。”
袁景瑞语气严肃，定下调子，“往后实行严格的KPI加OKR目标考核。八小时内该交付的工作，必须高效清账。完不成的，带回家熬夜是你的自由。但在公司，我不看你耗了几个钟头，只看你最终交出的结果！够不上绩效标准的，直接走人，没有半分人情可讲。”
这番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齐刷刷点头。
规矩立好，袁景瑞转向林欢，抛出了今日最核心的诉求。
“第三件事，林总，我需要你的资金授权。”
林欢看向他，正色道，“袁总，请讲。”
“我需要即刻拨付三百万的专项预算，用于人员招聘和市场铺设。”
林欢闻言，怔了一下。
三百万。
他手里确实有钱……外汇结算的五十万美金刚刚落袋。
可这人刚入职、连合同都还没正式生效，开口就是三百万……
见林欢面露讶色，袁景瑞立刻给出解释：
“林总，这三百万远不只是人力开销。我仔细拆解过团购这套商业模式，摊子必须尽快铺开，而我们现在缺的部门太多了。”
袁景瑞条分缕析地列举道：“一，要拉起一支不少于五十人的地推铁军（BD团队），杀到京南各个商圈扫街、签商户；二，要组建专门的商家运营部和品控组，审资质、帮商家设计套餐；三，还得搭建一个24小时待命的客服呼叫中心，处理买卖两端的纠纷。”
“这些硬核的部门骨架，缺哪一环，团购这盘轮子都转不起来。”
袁景瑞顿了顿，接着说道，“除了人力之外，另一块大头是广告。”
“林总，你看重大学生群体，在高校里请校花校草做地推宣传，这个思路极具想象力，低成本、见效快，我没意见。”
“但想面向全社会、快速吃下整个京南的本地生活市场，光靠学生发传单是远远不够的。我翻过财务的账目，你在主流社会渠道上的广告支出是零。”
袁景瑞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想抢下一个全新赛道，就必须用海量资金进行饱和式轰炸！公交站牌、地铁广告、本地门户网站的弹窗。这笔钱只是第一批试水……先让全社会的商家和消费者弄明白聚优汇是谁、是做什么的！等转化率验证完毕，后续再视情况持续追加。”
听完这番极其职业的汇报，林欢心底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颔首点头，当着全员的面上拍板，“好，没问题。这三百万，今天下午我让财务走账，设为你的专项额度。”
至此，会议室里所有人对这位空降的袁总，有了一层极为直观而深刻的认知。
一丝不苟，雷厉风行，不讲半句废话与人情。
但，确实公平公正。
坐在下首的市场总监郭一鸣，此刻长舒了一口气。
公司总算来了个真懂行的！
他一直暗自忧心：照原先那个搞法，公司怕是撑不了太久。
眼下两款软件虽然火爆，可谁知道下个月，或者下个季度，会不会数据暴跌？
如果接不上新的产品线……
这家公司究竟能走多远，还真要画个问号。
好不容易京南才立起这么一家公司，他可不愿意看到LH科技倒闭的那一天。
好在，骨架总算要搭起来了。
“散会。袁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欢放下话，起身离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