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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一道身影沿着通道走了过来。
正是林欢此前专程登门拜访过的就业指导中心主任，张朝阳。
“张主任！您可算来了！“
杨威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伸手一指林欢，“就是他！在这儿聚众闹事，还公然阻挠学生会的工作！“
张朝阳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斜靠在门框上的林欢身上时，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完了完了。“
人群里有学生压低嗓音，满脸惶恐，“林欢在学校里摆摊本来就谈不上多合规，落到张主任手里，那还不得被往死里整？“
“可不是嘛，张主任除了就业中心，还兼着后勤那一摊，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这儿给封了。“
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杨威的腰杆挺得愈发笔直。
他斜眼睨着林欢，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往上翘。
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了林欢跪地告饶、自己宽宏大量既往不咎的剧本。
那些贫困生则一个个惴惴不安……他们是真心不想丢掉这份差使。
张朝阳在两步开外站定，目光落在林欢身上。
刹那间，空气特别安静。
杨威紧贴在张朝阳身后，一脸胜券在握。
然而张朝阳却绽出一抹格外和善的笑容，“哎呀，林同学，好久不见啊！“
全场愣住。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俩人认识？
张主任的态度，居然还这么好？
林欢微微一笑，快步迎上前，“张主任，您好。“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歉意，“怪我怪我，早就该上门拜访您的，就是最近忙昏头了……“
张朝阳拍了拍林欢的肩膀，一副长辈看晚辈的慈蔼口吻，“年轻人嘛，是该把劲儿往正道上使，干出实打实的成绩来！“
LH科技前前后后招了十好几个贫困生，其中还有不少大二大三的学生。
只要这批孩子不出岔子，毕业后的出路基本就有了着落。
对张朝阳而言，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就业业绩。
跟那些虚头巴脑的萝卜章实习证明、就业材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两人握了握手，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杨威杵在一旁，整个人都麻了。
满脑子只剩两个问号：我是谁？我在哪？
张朝阳扭头扫了一眼周围停摆的摊子，明知故问了一句，“这儿怎么回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杨威如梦初醒，赶紧抢答，“张主任，我方才电话里跟您汇报过了，这个林欢当众辱骂我，拒不配合学校的工作安排……“
“等一下。“
张朝阳微微蹙眉，不耐烦地一摆手，截断了杨威的话头，“你先别说话……林同学，你来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这态度一亮出来，杨威心里“咯噔“一下。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
张朝阳这架势，怕是不会站到自己这边了。
“张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林欢不慌不忙，抬手指了指杨威，“这位学生会主席杨威同学，非要往我们这个勤工俭学项目里硬塞人，还拿一些莫须有的由头来要挟我们。“
杨威急了，也顾不上张朝阳刚让他闭嘴的交代，脱口争辩道，“什么叫莫须有？你自己做的事不敢认？要不要我把人叫过来当面锣对面鼓地对质？“
“好啊，那就麻烦杨主席把人叫过来呗。“
林欢一脸从容。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把人叫过来，你好伺机报复人家？林欢，你这人品怎么这么下作？难怪你敢当众顶撞校长，简直是居心叵测。"
杨威说得义正词严，好像跟真的一样。
其实那些事儿压根就是捕风捉影。
什么强买强卖，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只言片语。
至于水果质量差，更是无稽之谈。
买过的同学都说又新鲜又便宜。
张朝阳能坐到这个位子，自然听得懂话里的弯弯绕。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以杨威那点段位，这种事张朝阳扫一眼便心知肚明。
"小杨啊。"
张朝阳转过身，沉声道，"不要妄自揣测。那你说说，现在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听出张朝阳语气里的不对劲，杨威额头开始沁汗。
但他仍不死心，咬着牙硬撑：
"张主任，勤工俭学是学校的福利政策，既然在校内运营，就必须接受学校的监管和统筹！我要求他们增设几个真正困难学生的岗位，这有什么错？而且他们的服务态度极其恶劣，刚才那个王林还骂我！"
"放屁！是你先带人堵门的！"
李天明在后面梗着脖子吼了一声。
张朝阳望着杨威，心底一阵无语。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家伙这么不开窍？
他原先还觉得这小子挺机灵、挺会来事的。
怎么今天眼力见差到这个地步？
这"聚优汇"是校长李天华亲自安排他批的场地，背后站着区政府，你一个学生会主席跑来横插什么杠子？
还非得把我拖下水？
没瞧见我都笑脸相迎了吗，你搁这演什么呢？
"林同学，你怎么看？"
张朝阳把话头抛给了林欢。
"张主任，我的态度很明确。"
林欢不卑不亢的说道，"如果订单量上来了、确实需要人手，我非常乐意增开岗位配合学校的工作。但眼下人员已经满编，硬塞人进来就是浪费钱。我们是商业化运营，成本必须卡住。"
"你瞧，小杨。"
张朝阳顺水推舟，看向杨威，"林同学已经给了答案了。人家按市场规律办事，你这个做学生工作的，就别再纠缠了。注意工作方法嘛。"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就差直接撵杨威走人了。
可杨威已被面子冲昏了头，尤其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觉得下不来台。
"可是张主任！"
杨威仍不服气的强辩道，"他这是搞一言堂！而且刚才还当众辱骂我，说我算什么东西！还骂我傻逼！这种目无尊长的刺头，要是让他把这摊子做大了，往后学校还怎么管？"
话音落下，张朝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说到底，学生会主席终究还是个学生。
你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学校怎么管，轮得到你来置喙？
没大没小。
杨威说完，瞥见张朝阳的脸色不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还没等他补救。
林欢就笑了。
扣帽子是吧？
真以为只有你会？
"杨威。"
林欢脸色一正，严肃道，"该道歉的人是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带人堵门，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学校管理，那好，我倒要问你……”
林欢指着水果摊，“这个聚优汇项目，是区里定下的指标，是全国首创的大学生智慧生活试点工程！场地是校长亲自批的！"
"你在这儿百般阻挠，到底是在跟谁过不去？"
"你是在亲手毁掉咱们学校要争取的市级荣誉！你是在质疑区长徐卫东同志的眼光！你更是觉得，李校长和张主任他们共同拍板的决策，还不如你一个学生会主席高明？！"
一顶接一顶的高帽扣下来，直接把杨威砸蒙了。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我只是让你整改服务！"
杨威声音都有些发颤，额头直冒冷汗。
这帽子太大了，大到他压根戴不住。
怎么又冒出一个区长来？
"整改什么？！"
林欢步步紧逼，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们有专线客服电话处理售后，我们让学生吃上了比外面便宜一半的水果，我们让几十个原本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困生，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糊口！"
"各方共赢的局面，你偏要来横插一杠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好！"
"说得好！"
"林同学说得对！就是他想往里塞关系户！"
林欢话音刚落，那些早被杨威憋了一肚子火的贫困生兼职们立刻叫起好来，甚至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人群瞬间沸腾。
这些学生本就反感杨威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做派。
方才杨威还威胁要取消他们的兼职资格……那不等于砸他们的饭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是实打实地犯了众怒。
眼见群情激愤，张朝阳知道不能再任由事态发酵了。
"行了！都给我安静！"
张朝阳拿出校领导的威严喝了一声，随即严厉的看向杨威，"杨威！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你现在，立刻回学生会反省！不许再在这儿妨碍林同学他们正常营业！"
杨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回是真提到铁板了。
不但一点好处没捞着，还在张朝阳心里烙下了一个"不识大体"的烙印。
"……是。"
杨威咬紧牙关，像只斗败的公鸡，领着那几个干事灰头土脸地往外撤。
临到拐角处，他回过头，用一种怨毒到近乎刻骨的目光，狠狠瞪了林欢一眼。
林欢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一笑。
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拜拜了您嘞。
随着杨威的离去，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张主任，让您看笑话了。"
林欢转过身，脸上重新挂满笑意。
"没事没事，为全校师生谋福利嘛，把事情办好最要紧。"
张朝阳摆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远了。
目送张朝阳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库房门口骤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欢哥牛逼！"
李天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但更多在场干活的学生，望向林欢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那可是手握实权的张朝阳啊！
多少毕业生、多少贫困生想见上一面都难。
今天不但没给林欢穿小鞋，反而笑眯眯地跟他握手寒暄，甚至帮他把学生会主席给撵走了？
这林欢，到底什么来头？
简直不可思议！
"行了，都别愣着了。"
林欢转身摆了摆手，"大家赶紧干活！今天订单量大，早干完早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