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宋思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林欢的号码。
“小林啊,最近那个团购网搞得怎么样了?上次来,也不见你汇报一下进度。”
电话那头的林欢赶紧解释,“宋哥,这两天公司全线铺开,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这样,我马上带上最新的数据报表去你办公室,正好跟你汇总一下,这块业务现在跑得确实挺可以的。”
“行,那你快过来吧。我正好也有件要紧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半小时后,林欢坐在了宋思明办公室的沙发上,把一份交易流水报表递了过去。
宋思明接过报表,目光扫到总计那一栏,眼神一下就定住了,“这……你们不到半个月,流水就破一千万了?”
“是的。”
林欢点点头,“这个市场的潜力绝对够大。现在我们只切了餐饮住宿这一块,配套的很多下沉项目,比如KTV、足疗按摩、电影院这些高频消费点,都还没来得及上。目前最大的瓶颈还是国内的支付环境太不方便,等熬过这一阵,把闭环彻底打通,这个数字还能再翻几倍。”
宋思明盯着报表看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回桌上。
“小林,你干得很出色。可这流水再高,说到底还是左手倒右手,刺激的是地方内需消费。但在拉动创新性经济和涉外端口上,产生不了什么贡献。”
他看着林欢,叹息道,“今天上午区里的经济指标会,招商局头上的2000万美金任务,才完成了五百多万!马局长和李副局长现在都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去哪儿填这个窟窿……”
“宋局,我海外有些收入,”
林欢眉头微微挑,看着宋思明说道,“但你之前也说了,这部分转到LH科技的账上,属于内资收入呀!”
“而且宋哥,”
说到这里,林欢顿了顿,无奈道,“其实我手里还有好几款面向海外的产品正在内测,还没正式上线。海外账面上的资金,我都得留着做宣发,投广告什么的……”
目前小鸟和HDR两款软件,每个月的海外净利润稳定在七百多万美金。
最近一个月的结算,一直趴在海外账户里。
要是直接赚回来,确实能帮招商局解决一大半的外汇任务。
但话不能这么说。
国内的外汇管制极其严格。
这笔美元一旦以结汇的形式转入国内对公账户,变成华币,税收扣除就是一大笔资金。
再想原路兑换成美元、转出海外去打广告、做全球宣发,审批流程就不说了,关键是还会缩水。
之前通过咨询费的方式回来,倒是不需要这么繁琐,高额扣税。
可《我的世界》马上就要全球公测……
作为前世游戏界最高的那座山,林欢非常看好,所以这笔钱必须留着打广告、做宣发。
不可能为了招商局这点任务,就拿来做人情吧!
更何况,你宋思明负责的是内资,外资……是另一位副局长负责。
这把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宋思明的头上才对。
“我也知道这个方法不合适,”
宋思明苦笑着摇摇头,随即看着林欢,正色道,“小林,你有没有想过……融资?”
“融资?”
林欢一愣,随即皱眉思索了一会,遥遥头,“宋哥,我暂时不打算融资。”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宋思明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小林啊,年轻人有骨气、有理想,这绝对是好事。但做人做事,不能脱离现实。”
宋思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社会,远没有你想的那么非黑即白。”
他看着林欢,抛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子承父业这个词,一直涵盖着社会的方方面面……可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他们老子那样有能力,也不是个个都能顺理成章接班。那我问你,那些接不了班、甚至本身没多少真才实学的,最后怎么办?他们也要生活,甚至要维持比普通人高得多的体面生活。”
宋思顿了顿,直视着林欢的眼睛,“你能保证,你林欢以后的子孙后代,个个都有出息,个个都守得住你打下的江山吗?”
林欢被问住了。
是啊,富不过三代是铁律。
谁敢打包票,自己的后代里不出一个败家子?
“保证不了。”
林欢摇头。
“对啊!”
宋思明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上层人士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规定。只要别太过分,就没事。”
林欢听完,眉头大皱。
通过前世看到的那些新闻,各种各样的瓜。
他大概能猜到,宋思明话里没有点明的那些意思。
不过就是些摘桃子之类的蝇营狗苟罢了。
“宋哥,”
林欢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和不忿,“难道现在的社会规则就是这样子吗?”
宋思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丝庆幸:
“你得庆幸,你是把公司开在了我们苏省,开在了京南这种讲究一点规则的南方城市。”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你要是把公司开在东三省,或者跑到更偏远、更野蛮的地方去……你信不信,你的LH科技根本等不到现在,早在做电商管家的时候,就被人给盯上了。”
“好在你在苏省。这里,可以说是全国营商环境最好的地方之一了。”
林欢听完,浑身一阵发冷。
底层人想翻身,真的这么难吗?
好不容易做点事业出来,马上就会被某些人给盯上?
“宋哥,有没有办法避免……你说的那种情况?”
林欢诚恳请教。
他心里隐隐有了想法……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这样搞,那就直接出海,不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了。
与其被人恶心死,不如换个地方玩。
难怪那么多企业要出海。
现在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办法,自然是有。”
这时,宋思明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