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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兴也愣了。
他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深深看了沈鹏飞一眼，随即点头。
“沈总，说说你的方案。”
沈鹏飞没铺垫，直接摊牌。
“15%，1500万美金。”
这个条件砸下来，汪兴心中微微一跳。
可没等他反应，沈鹏飞已经把最后那块砝码压上去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红杉独家注资，别人不能进。我什么投资风格你大概听说过，不爱跟人拼盘子。要么我一家全吃，要么我一分不出。赚了亏了，都是红杉自己的事。”
这一下，沈鹏飞拿出了他做为创投圈顶级狙击手的全部魄力。
他这人一向如此。
识人极准，来之前把汪兴的底翻了个遍，两人又不是头回打交道，他心里有数。
所以沈鹏飞有底气。
他就等着金诚和摩根先开价，自己再来摘桃子。
赌就赌大一点。
不是有句话么，梭哈也是一种智慧。
旁边裴乾的眼睛眯了一下，脸当场就沉了。
沈鹏飞这打法不讲道理。
来之前三家坐在一起定的规矩，被他一脚踹翻。
吃相太难看了。
不过裴乾心里也明白，在创投这个圈子里讲规矩，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讲规矩了吗？
刚才他不也满嘴跑火车，拿一个编出来的低价糊弄对面这个汪兴？
谁都不是小孩子。
故事就别讲了，斗心眼也没那个必要，道德就更别提了。
玩金融的没道德，有道德的别来玩金融。
问题是沈鹏飞开的条件太实在。
一千五百万美金换十五个点，红杉一家全包。
就算没有金诚跟投，这笔钱也足够把美团前期的控制权拿下来。
大局已定。
裴乾在两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干脆把嘴闭上，认了。
另一边的大卫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沈鹏飞反水，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
沈鹏飞愿意砸重金押汪兴。
可他大卫现在更看好京南那个小朋友。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
可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半年时间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刚才裴乾还说林欢把京南的政商体系都打通了……听着像吹牛，但空穴不来风的事他不会说。
水分肯定有，但底子应该也不差。
沈鹏飞敢这么押汪兴，他大卫就敢去押林欢。
他相信，商业世界里是真有天才的。
真要把汪兴和林欢摆在一块比，大卫的直觉告诉他，汪兴压不住。
谈判桌上，汪兴看着沈鹏飞，脑子飞速地算。
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笔钱够他过冬，出让的比例还在自己底线之上。
够了。
“我答应。”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沈鹏飞也点头。
“丑话说前面。对赌协议照签。年底之前，开城指标和流水要求必须完成。完不成，红杉一样行使优先清算权。”
汪兴应了下来，没多说。
这是全行业的规矩。
资本圈里没有救苦救难的菩萨，也没有做慈善的投行。
大家坐到一起，就是为了干事、挣钱。
“对赌可以。”
汪兴紧接着把自己最后一道防线补上，“但我要一项特权。将来红杉如果要向第三方出让这部分股份套现，我作为创始人，必须有绝对的优先回购权。”
“没问题，很合理。”
沈鹏飞答得干脆。
大局已定，再待下去没意义。
裴乾冷着脸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会议室。
大卫收拾好文件，跟在后面。
沈鹏飞留了下来，摆明了今晚要跟汪兴把合同细节一条条敲死。
刚出大楼，夜风一吹，裴乾的脸更难看了。
“David，你看看沈鹏飞那个吃相。”
他冲旁边抱怨，“今天他敢这么掀桌子独吞，早晚有一天得自食恶果。”
大卫笑了笑，随口附和了两句。
心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公司立刻上报审批，把投资授权额度争取到最大，然后第一时间……飞去京南找林欢。
刚才会议室里，裴乾虽然满嘴谎话，却漏了一句真话。
金诚创投去接触过 LH科技，可惜没谈拢。
这就够了。
说明林欢至少是打算融资的。
不像从前，他连谈都不谈。
风投最要紧的是什么？
眼光、魄力，还有果决。
干投行这行，押中一个独角兽，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上一次，如果林欢肯跟他们合作电商管家那个项目，短时间内就能有个突破性的进展。
这项目最后能活多久不好说，被抄是肯定的。
但不管是收割版权，还是把核心技术开源，都能挣到钱，至少远远高出他可能投进去的钱。
后来也确实印证了。
阿里一个官方背书，两三个月就让林欢挣了一千万。
而阿里自己的双十一直接破一个亿，把原时间线里那五千万甩在后头。
更别说商家那边的销量，还有一批一批涌进来的新商户。
蝴蝶效应嘛。
牵一发，动全身。
至于裴乾说的什么“十个点卖两千万”，大卫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一个月流水几千万的公司，十个点卖你两千万？
骗小孩呢？
当我傻？
裴乾和林欢之间到底谈了些什么，大卫不知道。
他也不用知道。
只要预算带够了，人到LH科技，找到林欢……事情就有得谈。
投行也是看人的。
你不行，你软弱，你看不到前途，那就别想拿到钱。
你真有能力，真有眼光，投行反过来求你。
跟谈恋爱一个道理。
你一直当舔狗，永远得不到真爱。
等你真有了价值，站起来了，知道先爱自己了，爱你的人自然就来了。
……
同一时间。
不只有京都的美团。
远在另一头的拉手网，创始人武博也在被各路资本围着竞价。
里面照样有金诚、红杉、摩根这些熟面孔。
这帮投行精着呢。
从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到处撒网，等最后一起收。
千团大战最后活下来的那几家，背后全有这些投行的影子。
说白了都是一家人，只是部门跟部门之间抢业绩，反正钱进的是同一个口袋。
可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歪了。
在原本那条时间线上，O2O千团大战的资本狂欢，起码要等到今年秋天才迎来第一轮融资潮。
那时候美团、拉手网已经乱糟糟地扩张了好几个月，试错试够了，证明这条路跑得通。
投行们才敢真金白银往里砸。
现在不一样。
林欢提前入场，把一切都搅乱了。
团购这个模式在美国早就被验证过。
华国这边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
国外跑得通的消费方式，搬到华国翻车的也不止一个。
但林欢就这么迈出去了。
他把整个市场的运算逻辑跑通了，让资本看见了价值。
商业模式嘛，大家都会算。
自然清楚这套流程确实可以赚钱。
于是所有人被迫跟着动起来。
像二战那种军备竞赛。
你不搞，别人也要搞。
等最后你手里没牌，那就等死。
手里有剑，和手里没剑，是两回事。
一切都往未知的方向跑。
林欢扇一下翅膀，刮起一阵团购风。
这也是他一直最担心的事。
不过，这事儿由不得他。
时代往前走，不会因为谁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