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鱼拔腿就跑,我玩你大爷啊,他一跑,四个死孩子很生气,全都朝肖鱼凌空扑下,七嘴八舌地喊道:“你玩赖,你玩赖,玩赖就得死,你该死,你得死……”
肖鱼懒得搭理他们,撒腿快跑,死孩子凌空往下飘,忽地伸出一双干枯的手,朝着他脑袋就抓,肖鱼一低头,右手天蓬尺挡了下,鬼爪子抓到了天蓬尺上,嗷……一声惨叫,跟杀猪似的,鬼爪子冒着烟的就缩了回去,缩回去的速度比伸出来的速度还快,精铁的天蓬尺虽然不是雷击木的,威力没那么大,可好歹也加了符咒,抹了朱砂,还加持过的, 鬼爪子呲呲冒烟,身后的几个小鬼竟然全都停顿了下,显然有些怕。
肖鱼继续跑,头都没回,一边跑,一边喊老秦, 跑出去没多远,感觉左边一寒,都来不及想,天蓬尺就扎了过去,一张鬼脸在雾气中出现,撅嘴朝肖鱼肩头上的阳火要吹,还没等吹出气来,天蓬尺到了。
天蓬尺碰触到那鬼脸之际,嘭!的声,燃烧起来,鬼脸烧着,嗤嗤冒烟,一晃不见,肖鱼还是继续跑,四处寻找之前的夜哭郎,他的目标就是夜哭郎,没必要跟这些死孩子较劲,操蛋的是,死孩子实在是太多了,刚解决了一个,前面一团黑气剧烈翻腾,突然出现,瞬间便到了肖鱼面前,雾气当中,四个鬼孩子翻涌出来。
一个是先前见到过的女孩子,一个是倒立的男孩子,剩下的两个,都是四五岁的模样,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四个死孩子似乎知道肖鱼不好对付,组合在了一起,见过三头六臂的哪吒,见过四头八臂的吗?肖鱼今天见着了,怕是不怕,就是嫌膈应,就这么个玩意,八条腿奔跑,奔着肖鱼就来,身上不断流淌着脓血,腥臭扑鼻,眼中射出怨恨光芒。
肖鱼也没客气,抽出张黄符,大喊了声:“丹火降世,敕令焚阴,妖氛荡尽,邪魅消泯。”符纸凌空自燃,金红明火窜起半尺,烈烈火舌吞吐不定,正阳离火本是阴邪克星,可此刻火光黯淡微弱,亮起便被四周涌来的浓阴死死压制,火焰边缘不断发黑、卷曲、滋滋冒烟。火光之下,肖鱼天蓬尺一指,黄符嗖的声扎进了四个死孩子中间的缝隙。
四合一的确很恐怖,但也有可乘之机,肖鱼多鸡贼啊,黄符去得恰到好处,犹如火星落在了干柴上,轰地燃烧起来,四合一凄厉惨叫,翻滚挣扎,肖鱼弯腰就跑,身后传来阴森的叫喊声:“你玩赖,你玩赖,抓迷藏不是这么玩的……”
符火激怒了四合一,身上着火还死追肖鱼,四肢手臂着地,以违背血肉常理的角度扭曲弯折,朝着肖鱼快爬,肢体错位摩擦的“咯吱、咯吱”骨响断续响起,干涩生硬、节奏错乱,搭配躯体擦过湿泥的细碎轻响,双重阴音叠加,阴森感层层递进。任由离火灼烧周身阴气,依旧毫无惧色,肖鱼被追得有点麻,特码的没完没了是吗?
刚想转身干掉四合一算了,老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臭鱼快跑,我来了……
听到老秦的喊声,肖鱼不由得心中一喜,只要老秦不乱跑,吸引住死孩子们,他就能腾出身来找夜哭郎和李从贵的儿子,肖鱼回头去看,就见老秦驮着丫丫疯癫的跑,在他俩身后,跟着三四个死孩子,全都是死状凄惨,丫丫看上去想要控制住老秦,可老秦哪是那么好控制的,撒开了蹄子,跟惊了一样跳着跑,丫丫骑在他身上,上下起伏,宛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别说帮肖鱼了,能维持住不摔下来就不错了。
“臭鱼,快跑,快跑,让他们抓住了,咱们就该找他们了……”
肖鱼大怒:“老秦,你特码真当游戏玩了是吗?”
“快跑,快跑!”
老秦不光当游戏玩了,还快速的跑过了肖鱼,让他替自己阻挡后面的几个死孩子,这下肖鱼成了断后的了,肖鱼真是火大,朝驮着丫丫跑的贼快的老秦喊道:“老秦你个大傻bi!”
老秦出现了,老秦跑掉了,老秦没帮他减轻负担,反而多了几个死孩子追肖鱼,跑吧,肖鱼脚踏罡步地跑,身后的几个死孩子追得越来越近,老秦早就没影了,肖鱼干脆朝着林子外面跑,先跑出林子,想好对策再进来,跑着跑着看到了林子边缘,肖鱼加快了速度,朝着林子外面猛地一窜。
肖鱼都看见天光了,忽地,眼前一个恍惚,竟然进入了一莫名的所在,头顶是一片死寂浑浊的死灰白,没有太阳云朵,也无星无月,连一缕微光都不存在。脚下是黏腻湿滑的黑淤泥,每踩一步就涌出刺骨冰水,顺着裤管浸透皮肉,寒气顺着骨头缝往脏腑里钻。四周是被火烧过后的树林,朽木爬满灰绿色霉斑,树枝上挂满褪色婴儿肚兜、碎裂拨浪鼓、断了手脚的木偶,所有布料源源不断滴落腥臭黑水,在泥地上汇成蜿蜒细流。空气混杂朽木霉味、腐腥与淡得发苦的铁锈血气,闷堵在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细碎冰渣,呛得人喉咙发疼。
啪嗒,啪嗒,啪嗒……细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七道矮小身影缓缓从地下爬出来,是鬼童。
全都是五六岁的模样,皮肤是毫无血色的死青白,身上破烂襁褓沾满干涸暗红污渍,乌黑湿发黏腻地糊满脸颊,长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全无眼白、纯粹漆黑浑浊的瞳仁,直勾勾钉死肖鱼。最靠前的小鬼手里攥着半截木头娃娃,娃娃五官全被抠烂,裂口不断淌出浓稠黑浆,滴落在淤泥里滋滋冒泡。
它们安静地收拢包围圈,小小的身子离地半寸飘着,落地无声,喉咙里滚出黏糊糊的咕哝低语,层层叠叠朝肖鱼的耳朵里钻,左侧鬼童缓缓撩开遮脸湿发,嘴角皮肉硬生生撕裂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小发黑的尖牙,涎水混着黑水顺着下巴滴落,“看你还往哪跑?”
肖鱼苦笑,他不是不想跑,而是进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空间,还动不了拉,但凡能动,他不跑都是孙子,看着鬼童逼近,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个想法,这是特码把我干到哪来了啊?
既然跑不掉了,那就应对呗,肖鱼急忙大声喊:“哎,你们找到我了,现在该我找你们了,我捂住眼睛数一百个数,你们赶紧藏起来啊。”
死孩子们死的时候都小,灵智未开,都是喜欢玩的年纪,肖鱼觉得他这么喊,鬼娃娃们肯定会去藏起来,他就有时间脱身了,没想到,死孩子们突然就不跟他玩抓迷藏的游戏了,肖鱼刚喊完,后背有东西,猛地回头,不知何时又有两个鬼童悄无声息贴在了他身后,冰凉枯瘦的小手已经死死扣住肖鱼的左右手腕,指尖温度堪比万年寒冰,寒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皮肉被触碰到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青紫冻痕。
肖鱼没有办法了,动不了,跑不掉,只剩下念咒语了:“混沌浩荡,一气初分。金光正气,号为玉清。元始定象,自然至尊。青白交射,始立上清。七宝宫内,玉宸道君。三气化结,动耀太清。祥云瑞殿,五灵老君。中央黄气,玉帝化生。六波天主,梵气天君。丹霞碧落,雷祖有神。三境内外,万圣千真。三十二帝,四府万灵。五方五老,日月泰生。辉光交耀,分立乾坤。清气上腾,浊气下凝。妙用八海,水帝溪真。三才四象,阴阳合形。北酆九垒,雷霆隐名。诸天隐韵,五帝监生。十福太乙,罡运乾坤。中山青帝,万象森罗。灵君吓吓,四目之精。唎哼哇璃,元真合英。释帝隐咏,玄冥子钦。大有玉字,雷霆轰轰。啵啰释啰,永保长生……”
大金光神咒,咒语回荡中,肖鱼身上散发出淡淡金光,他感觉自己能动了,刚想捏动手诀,却发现整个世界不断在朝着他坍缩,朽木缓慢挤压靠拢,头顶灰白天穹一点点下沉,压得人胸闷窒息。脚下黑泥翻涌,无数纤细泥丝顺着脚踝缠绕而上,如同活物捆紧双腿,死死拖拽,肖鱼拼命抬脚,淤泥却像长在皮肉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肖鱼想要再念一遍大金光神咒把自己保护起来的时候,忽地,天空之上,传来朗朗的咒语声:“北方霹雳使者,雷公大神,建斗执旗,灭恶除形。昊天有敕,速下帝庭。五岳四渎,随我斗行。独游天地,万神奉行。”
随着咒语声响起,肖鱼头顶之上,咔嚓一道闪电亮起,几个死孩子恍惚消失,紧接着肖鱼发现自己能动了,天空也晴朗了,还是在林子里,但在林子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