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大小,纯色无半分杂质的水晶球,晶莹剔透,朝肖鱼砸过来却变幻着各种色彩,先是紫色,接着是橙色,蓝色,绿色……到了肖鱼面前,变成了血红血红的颜色,一如叶卡捷琳娜的心情,极度复杂,最后却化作血色的愤恨,嗡嗡……水晶球带着激荡起的风声,仿佛是哭泣的低语,迷惑人的心智,肖鱼手腕一抖,玉清微令牌出现在掌心之中,玉质澄澈无瑕,正气萦绕,温润且内敛。
令牌翻转,啪的一声打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倒飞了回去,叶卡捷琳娜掌心一扭,水晶球回到了她的手中,散发着莹莹的银色光芒。
肖鱼神情凛然,大喊了声:“好球!”
两尊压阵的门神……就觉得这小子多少有点毛病,叶卡捷琳娜也有些蒙圈的看着他,肖鱼这一句脱口而出,是真心的赞叹,玉轻微令牌是破阵子的核心法器,刚才那一下,他也用了全力,看似脆弱的水晶球,竟然屁事都没有,别说碎裂了,一丝裂纹都没有,肖鱼这才脱口而出,没想到都在懵逼的看着他,那得解释一下啊,肖鱼对叶卡捷琳娜比划:“我说的是你手里的水晶球是好球,不是你胸口的球是好球……”
两尊门神……
叶卡捷琳娜眼底最后一点温情湮灭,只剩极致的孤勇与偏执。指尖骤然掐紧宿命邪契,掌心血色水晶球骤然爆发出滔天猩红光芒!
嗡——!
水晶球高速旋转宛如一轮血色皓月,冲天煞气贯破地牢穹顶,地脉魔根尽数被引动,漫天猩红煞浪席卷全场,无数怨魂虚影在血光中嘶吼盘旋,轰然压向肖鱼!
肖鱼一脚跺在地面上,掌心玉清微令牌骤然腾空而起,澄澈白玉光芒大盛,浩然正气冲破层层血煞,令牌凌空悬于头顶,万千金色道纹纵横交织,化作固若金汤的正道结界,两道极致相悖的力量轰然对撞!
轰隆——!
气浪炸开,罡风席卷,碎石纷飞,整座地牢剧烈震颤,明暗两道光芒撕裂地牢,水晶球的血煞,阴毒缠绵、无孔不入,专攻侵蚀心神、扰乱神魂,是扎根宿命的执念之力,不死不休、纠缠不止。每一缕猩红煞光,都裹挟着叶卡捷琳娜的不甘与悲怆,招招拼命、式式含情,杀伐之中,尽是煎熬。
玉清令牌浩荡凛然、刚正不阿,不近人情。每一道金色光辉,都承载着行道的重任。
叶卡捷琳娜身形如鬼魅穿梭血色罡风之中,衣袂翻飞、发丝乱舞,手中的法杖招式凌厉绝杀,每一击都是邪术奥义,足以碎骨摧魂。可无人知晓,她每一次悍然攻杀的背后,都在刻意偏移要害、避开肖鱼心肺经脉。她在对外演一场不死不休的正邪死战,演给肖鱼看,演给宿命看,唯独不敢演给自己看。
肖鱼脚踏罡步,玉清微令牌划出一道道温润光芒,他不是圣人,面对一个对自己有了感情的女孩子,也没法狠心痛下杀手,可他知道,这个杀手却非下不可,就像是他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叶卡捷琳娜已然倾尽毕生魔法,以神魂为薪、以修为为祭、以残命搏一线虚妄生机。水晶球的血色光芒愈发炽烈,滔天煞气几乎掀翻整座地牢,可这绚烂狂暴的表象之下,是她飞速衰败、层层虚化的神魂。
她与血色水晶共生,水晶不灭、她便不死,可一旦水晶破碎,她便会随所有罪孽羁绊彻底烟消云散、轮回断绝。她比谁都清楚结局,却依旧不肯退后半分,她绝望了,她在燃尽自己,做一场注定无解的抗争。
“早晨勃起斯基,别再留手了。”
叶卡捷琳娜凌空翻身,权杖砸向肖鱼,声音轻飘如碎影,满满的破碎感,“你的留情,于我而言,是最残忍的怜悯。要么杀我,要么,放我。”
肖鱼心口气血翻涌,握着令牌的指尖微微发颤。正邪殊途的宿命里,从来没有两全之法。不杀她,万千冤魂不得安息,教堂罪孽无法根除,那些孩子难道就白死了吗?下一秒,肖鱼眼底所有迟疑、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了决绝。
“抱歉。”
两字轻落,轻如鸿毛,重如千斤,碾碎了所有相逢与别离。肖鱼抬手结通天玉清道印,口中朗声诵念道门正统裁决神咒,字音清正浩荡、落地铿锵,破尽九幽阴浊,震散漫天虚妄:“玉清敕令,天道昭彰,丹心殉道,取舍无常。荡除邪秽,肃清穹苍,私情不徇,法理无疆,诛煞渡厄,正道永昌!……”
咒语声中,肖鱼全力催动玉清微令牌!嗡鸣震天,白玉令牌金光暴涨,澄澈金光刺破猩红血煞,纯正浩荡的玉清道法凝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紫电雷芒,无可阻挡地轰向那枚血色水晶球!
这一次,没有缠斗,没有侥幸,没有翻盘余地。咔嚓——!
清脆碎裂声穿透地底轰鸣,响彻整座幽暗地牢。那个陪伴叶卡捷琳娜多年、承载她所有宿命与执念的血色水晶球,在浩然玉清雷光的碾压下,寸寸崩裂、片片粉碎!漫天血色碎晶凌空飘散,所有罪恶,宿命牵连,尽数随晶碎烟消。
水晶碎裂的刹那,叶卡捷琳娜周身所有阴暗气息瞬间抽空,一身魔法、神魂依托尽数崩塌归零。她凌空的身形骤然僵滞,所有凌厉攻势尽数消散,一身偏执戾气轰然瓦解,只剩单薄孤寂的身影,静静悬在明暗交错的虚空之中。
没有凄厉哀嚎,没有不甘怒骂,连一丝怨怼都无。她静静悬在明暗交割的虚空里,抬眸最后一次深深凝望肖鱼。仿佛就在相遇的那一瞬间,一个高大的中国男人穿着厚重的棉袄,看向她的目光中没有胆怯与好奇,只有对她美丽的欣赏,她从来没有见过像肖鱼这样的男人,淡定,从容,眼神里有着对一切的蔑视,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洒脱。
叶卡捷琳娜笑了,没有怨恨和不甘,只剩通透释然,以及藏在眼底最深处、易碎又滚烫的最后一丝温柔。她从未怪过他,怪的是与生俱来的宿命枷锁,是困死她的幽暗囚笼,是这天地法理无情、正邪不容私情的冰冷规则。
“也好……”
她唇瓣轻颤,吐出最后一句微弱低语,轻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终于解脱了。”
话音落尽,身形如雪融霜消,顺着漫天溃散的血色碎光,一点点虚化、透明、消散。叶卡捷琳娜的眼底依旧温柔,看向肖鱼问出了最想问的一句话:“如果……我不是女巫,如果我不在这个教堂,我们会在一起吗?”
肖鱼轻轻地摇了摇头,叶卡捷琳娜的身形消散了,她跟肖鱼的相识,只是一场错付的相逢,一滴泪水滑落到地面,碎裂成无数,叶卡捷琳娜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声幽幽的叹息……地牢狂风骤停,血煞尽数清零,天地重归安宁。
玉清令牌重回肖鱼掌心,温润依旧、道韵澄澈,肖鱼看着叶卡捷琳娜消失的地方,不由得也是叹息了声,他对叶卡捷琳娜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如果她不在这个教堂,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如果在现代,或许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这世上没有如果,从此,风雪皆如故,相逢再无期。
肖鱼收了收心神,两个门神已经走了,还有几个孩子没走出去,肖鱼快步走了过去,沉声道:“孩子们,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勇敢的走,莫回头,只要你们勇敢,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