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的黑烟,冒出来得特别突然,毫无征兆地,莫名其妙,而且还很诡异,不是山林野火升腾的烟火,也不是飘散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树根的缝隙里、千年古木的肌理中、山林阴暗的死角里,硬生生挤压、渗透出来的,浓稠如墨,厚重似浆,黑得纯粹彻底,不见一丝杂色。迅速包围住了肖鱼几个人,都快伸手不见五指了。
寻常山火的烟雾燥热呛人、飘忽不定,随风四散,可这黑烟截然相反,触手冰凉刺骨,沉甸甸地压在林间半空,凝滞不动,裹着一股子阴冷潮湿、晦涩诡异的妖邪腥气,吸入鼻腔的瞬间,只觉得胸口发闷,刚才还能依稀看清的前路轮廓、错落林木,此刻尽数被浓黑笼罩,头顶透过树冠洒落的零星阳光,也被彻底遮蔽。整片林海瞬间坠入无边黑暗,压抑的阴气层层包裹而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臭鱼,这是谁家烧纸给林子点了吗?”
“我特码哪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黑烟。”
肖鱼和秦时月对话的功夫,老鳖使劲抽动了抽动鼻子:“不是山火,是凝练成型的妖瘴!”
老鳖一说是妖瘴,仿佛是为了配合他,整个林海眨眼间变得阴森诡谲、煞气沉沉,黑色瘴气缠绕着每一棵古木,绕着几人的身形不停盘旋游走,阴冷的气息顺着衣袂缝隙钻入体内,哪怕都有修行,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侵蚀神魂的寒意。
“管他是什么烟,吹走不就得了,臭鱼,清微派没有请风的法术吗?”
清微派还真有请风的法门,肖鱼从丫丫随身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枚令旗,脚踏罡步,念诵咒语,挥舞令旗,真的管用,林间原本微弱的穿堂风骤然增强,呼呼劲风横扫整片林地,吹动枝叶簌簌作响。寻常的浓雾、瘴气,遇上这般强劲的大风,必然瞬间四散飘零、消散无踪。
可肖鱼他们碰到妖瘴,邪门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呼啸狂风狠狠撞进浓黑瘴气之中,居然连一丝像样的波澜都没能掀起。滚滚黑烟稳稳盘踞在林间,厚重凝实,纹丝不动,宛如一堵柔软却坚不可摧的黑墙,死死封死了所有前路,风势越大,黑雾反倒越发凝聚紧实,紧紧收拢成团,半点飘散的迹象都没有。
“臭鱼,你的清微派道法是跟师娘学的吗?再刮大点风啊。”
“风没用,吹不散。”
肖鱼说的没错,风没用,他请来的风不小了,要是能吹散,早就吹散了,吹不散,再大的风也没用,老鳖见肖鱼请风不管用,踏步上前,沉腰扎稳四肢,厚实的鳖甲之上瞬间亮起一层温润的淡青色灵光,它千百年的修行最擅长控水驱雾、调和山川地气,对付山间瘴雾本是拿手绝活,寻常邪瘴只需灵光一扫,便会尽数消解。
老鳖张口轻吐,一道澄澈清透的水色灵气喷涌而出,化作一圈层层叠叠的淡蓝灵波,朝着前方厚重黑雾缓缓荡开,试图以水润之气净化邪瘴、破开黑雾,可接下来的一幕,让肖鱼都无奈了,就见澄澈温润的水气灵波撞上浓黑妖瘴的瞬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爆发、没有冲击,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被彻底吞噬消融,那漫天黑烟依旧滚滚翻涌,不仅没有半分消退,反倒隐隐朝着几人的方向压迫过来,阴冷煞气愈发浓重逼人。
老鳖没招了,嘟囔:“邪门!太邪门了!我施法都不管用,不对劲。”
风力无效,术法无功,众人一时间束手无策。黑烟还在持续蔓延、层层收紧,彻底封锁了整片林子的空间,短短片刻,四人一鳖便被无边浓黑彻底包裹,四周景物尽数湮灭,分不清前后左右、更让人棘手的是,这妖瘴自带极强的迷幻扰神之力。只是片刻功夫,几人便纷纷感到头脑发沉、阵阵眩晕,眼前黑影乱晃,视线飘忽不定,耳边原本清晰的风声、叶响变得虚幻模糊,脚下厚实的地面仿佛变成了绵软的棉花,微微晃动,让人站立不稳、心神浮躁。
肖鱼大喊:“屏住呼吸,守住本心,别乱了心神!”
屏住呼吸能做到,但也不能永远屏住呼吸啊,连路都看不清楚了,想退都找不到方向,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肖鱼琢磨着是不是要退回去,想到办法了再靠近,另一边,丫丫强压下脑海的眩晕感,不停运转望气心法,试图在漆黑瘴气中捕捉到一丝灵气脉络、气机走向。可整片天地都被阴邪黑烟覆盖,清正灵气尽数被遮掩封锁,视线、神识双双受阻,根本探查不到任何线索。
就在几人被黑雾困住、晕头转向、进退无路,僵持无解之际,死寂沉沉的黑瘴深处,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打斗声。声音隔着层层浓黑瘴气传来,不算尖锐刺耳,却格外清晰分明,一丝不减地落进几人耳中,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先是沉闷厚重的拳肉对撞声,伴随着筋骨震颤的闷响,力道刚猛霸道,震得空气隐隐发颤;紧接着是利爪撕裂空气的锐响,刺耳凌厉;随后便是兵刃交锋、灵力炸裂的噼啪脆响,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暴怒的低吼、忍痛的闷哼。
不用看,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攻防交替,缠斗得异常激烈,凶险万分,原本死寂压抑的瘴气死地,瞬间变得喧嚣纷乱,紧张的厮杀氛围穿透黑雾,扑面而来。肖鱼压下心头的眩晕与浮躁,凝神屏息,仔细分辨着深处的战况动静。
打斗的位置极近,距离众人不过数丈,就在这片黑瘴的核心区域。只是黑雾太过浓稠厚重,彻底遮蔽了视线,甭管他们怎么去看,都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与战况,只能凭借声响分辨局势。细细听来,缠斗的两方风格截然不同。
一方蛮横刚猛,拳脚力道厚重磅礴,每一次轰击都带着沉重的肉身蛮力,硬碰硬的碰撞震得林间气流震颤,稳稳压住战局;另一方身法飘忽灵动,行踪诡秘莫测,术法阴柔刁钻,擅长游走偷袭、迂回牵制,靠着诡异术法不断消耗对手。
一声怒吼,肖鱼听出来了,是黑熊精,我靠,黑熊精也被阻挡住了吗?肖鱼刚想说话,秦时月喊道:“是老黑,老黑在跟人斗法。”
肖鱼瞬间就下了决定:帮老黑干掉那个人,或许就能破局。
扭头看向秦时月:“老秦,引雷。”
他们谁也没办法驱散雾气,只有秦时月的引雷能管用,秦时月抽出了铁钎子:“特码的,最后还是得看老子的是不是?”
秦时月铁钎子高举过头,对着天空骂道:“天上打雷的全都是伪娘,还是丑八怪的伪娘,恶心人的伪娘!”
听听,骂得多恶毒啊,天上打雷的也没惯着他,原本沉闷压抑、死寂无声的林间上空,突然隐隐滚起低沉的雷鸣。厚重的黑雾云层之中,缕缕细碎电光游走闪烁,噼啪作响,凛然天威瞬间压过了林间所有阴邪煞气,轰隆——!一道璀璨的惊雷轰然破开层层黑瘴,携着霸道刚猛的无上天威,笔直朝着秦时月的天灵盖就来了!
天雷所过之处,沿途萦绕的漫天黑瘴如同沸汤泼雪,大片大片飞速消融溃散。阴邪煞瘴遇至阳天雷,瞬间土崩瓦解,原本牢不可破的黑瘴壁垒,被雷霆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透亮的缺口。秦时月把铁钎子朝着打斗的方向甩了过去,肖鱼都紧张了,别特码没劈中跟老黑斗法的人,反倒劈中老黑了。
事实证明,老秦还是靠谱的,雷声过后,突然响起一声惨叫,那叫声短促、绝望又凄厉,夹杂着灵力崩碎、神魂受创的破碎之音,回荡半声,便戛然而止,彻底断绝。紧接着便是重物轰然砸落地面的沉闷巨响,还有残存阴邪灵力彻底溃散、湮灭的微弱声响。
一道天雷,扫清了所有黑烟。浓烈到不散的黑烟不再压迫蔓延,反倒顺着林间微风缓缓四散、层层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