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马家大宅高墙林立、院门紧闭,整条街巷唯独这座院落安静得诡异,别家府邸深夜灯火错落、下人巡夜,这里却黑漆漆一片,没有半点声音,看着像座无人空宅。可没人知晓,这座死寂豪宅里,藏着一整院的活海鲜,马半城到了自己家门口,两个门房早就不在了,那就是充门面用的,压根就不能进宅子,肖鱼明显感觉马半城呼吸都沉重了几分,有些担心地站住了不动,没敢去推开门。
肖鱼轻声安慰:“别怕,有我们在,保你平安。”
马半城深吸了口气,终于是鼓起了勇气,推开了厚重院门,院门一开,一股子海鲜的腥气扑面而来,跟进了海鲜市场似的,月光洒落青砖地面,十几口硕大的青釉水缸整齐排布在院落各处,缸水映着月色,泛着幽幽冷光,静谧中藏着难言的诡异。
马半城带着三人朝后院走,没走了几步,旁边庭廊下响起一阵冰冷的咔咔壳甲摩擦声,紧接着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你去哪了?”
是女人的声音,有点古怪,不是山海关这边的口音,反而带了点海蛎子味,像是青岛大连那边的口音,肖鱼不由得冒出个念头,还是个外地的皮皮虾姑娘?
肖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廊下阴影缓缓散开,皮皮虾姑娘的全貌彻底展露出来,模样……该怎么形容呢?又憨又飒、又诡异又好笑,约莫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透亮的青灰色硬壳,壳面浸着海水独有的细腻光泽,边角泛着淡淡珠光,坚硬冰凉、纹路清晰,圆润的虾头上没有复杂五官,只正中嵌着一对漆黑滚圆的小眼珠,干净透亮,微微眯起,满是醋意与审视。
两根细长虾须笔直挺立,粗细均匀、分毫不斜,情绪波动时轻轻颤动,平静时便绷得笔直,身前一对虾钳大小匀称、边缘锋利泛寒,威慑力十足,可搭配上圆乎乎的小眼,硬生生褪去凶煞,添了几分笨拙稚气。节节分明的虾身腹足细密紧凑,落地时稳稳扎根地面,站姿比寻常人还要端正板正。
明明是自带阴海煞气的精怪,偏偏长着一副呆萌乖巧的模样,又吓人又滑稽,此刻她眼底红意未消,虾须微微震颤,幽怨地盯着马半城,满身哀怨,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肖鱼不由得佩服马半城了,皮皮虾姑娘,长着人模样,但人形特征也不多,这你都能睡下去,你是个人才啊。
秦时月更是惊讶,看了看皮皮虾姑娘,又看了看马半城,嘴欠的就要说话,被肖鱼一脚给踹了回去,狗嘴里肯定那是吐不出象牙来的。
马半城肖鱼踹秦时月,生怕他俩露馅,强压心底慌乱,堆出十几年练出来的温和笑意:“我出去一趟,给家里添点人手,让你担心了。”
皮皮虾姑娘微微歪头,壳甲轻响,语气依旧阴冷:“添人手?”
“嗯。”马半城顺势侧身,将身后三人让出来,认认真真演了起来,不得不说,演技还不错,那也是,任谁被一帮海鲜姑娘包围,还得陪人睡觉换富贵,演技都差不了,认真且珍重道:“这些年辛苦你们几位姑娘了,家里里外外全靠你们操劳。如今家境宽裕,再也不能让你们日夜累死累活,今晚特意出去,买了三个下人回来,以后院里粗活、杂活、跑腿打扫都归他们做,你们只管安心歇息、自在安居。”
要说皮皮虾姑娘心思还是单纯,马半城这么说,她就这么信了,院内阴冷的气氛瞬间缓和大半,周身水气快速散去,紧绷的虾须也悄悄软了几分,哪怕依旧介意马半城私自夜出,但“心疼辛苦、替她分担”这句话,精准抚平了她心底的委屈。这群海鲜姑娘、任劳任怨,从不贪图钱财香火,只求马半城一丝认可、一份心疼。
与此同时,院内几口大水缸同时水波晃动,细碎水声哗哗响起,几道身影陆续浮出水面,沉稳老成的海龟姑娘趴在缸沿,慢悠悠眨眼,目光审慎老练,脾气火爆的螃蟹姑娘举着一对小钳子,在水中轻轻划动,满脸警惕、随时备战。
软乎乎的福寿螺姑娘缩在水边,只露出圆润小脸,怯生生探头张望,身形灵巧的蛏子姑娘来回窜动,飞快扫视三人、探查动静,身姿修长的带鱼姑娘贴着水面悬浮,垂眸静观、沉默戒备,更厉害的是还有个八爪鱼姑娘,八只触手在那划拉来划拉去。
肖鱼……更佩服马半城了,就这些个海鲜姑娘,普通人早就吓死了,吓不死也早就被祸祸死了,马半城马老爷愣是跟这些姑娘们睡了十来年,还撑得住,身体够好的啊,不是,你都这么豁得出去了,干啥事干不成啊,跟这些个海鲜姑娘愣是纠缠了十几年,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皮皮虾姑娘沉默良久,通红的小眼来回扫视三人,火气散尽,疑心却半点未消,她是单纯,但不傻,太不对劲了,寻常新买的粗鄙下人,踏入这座死寂阴森的空宅,看到她们现身,早就吓得畏畏缩缩、腿软心慌,可眼前这两男一女,神色淡然,半点仆役该有的卑微怯懦都没有,尤其是肖鱼,气度从容沉稳,哪里像卖身为仆的下人,分明比马半城更像是个老爷。
皮皮虾精心里瞬间有了盘算,眼神气质可以伪装谦卑,但粗活最考验人,普通人装得出恭敬,装不出笨拙,干活最容易露出马脚,她虾钳轻摆,发出简单直白的指令。一众海鲜姑娘瞬间心领神会,默契配合着制造出一堆零碎活计,螃蟹姑娘性子最急,直接在缸边扒拉出一堆碎贝壳、青苔枯叶,海龟姑娘搅动缸水,让岸边地面泛起薄薄水渍,福寿螺姑娘悄悄在青砖缝隙留下细碎泥印,蛏子姑娘卷来几粒细沙落在阶前,带鱼姑娘扫落几片屋檐枯枝。
片刻功夫,原本干干净净的庭院,多了一堆恰到好处的零碎杂物,不多不少,刚好够用来试探。
皮皮虾精抬钳直指地面,对肖鱼三人说话,语气霸道简短:“扫了,擦了,收拾干净。”
马半城心里咯噔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平淡吩咐:“听姑娘的话,你们手脚麻利些,把院子收拾妥当,务必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他太清楚这群海鲜姑娘的强迫症了,打扫卫生不止要干净,更要对称整齐、分毫不乱。肖鱼三人对视一眼,干吧,考验来了,秦时月抢先抄起扫帚,一副勤快的模样,看着格外靠谱,上手却完全是胡乱糊弄,别人扫地顺着青砖纹路归拢杂物,他偏要东一扫帚西一耙子,横七竖八乱抡一通。地上的枯叶细沙没扫干净,反倒把底层湿泥、青苔全部扬起来,弄得满院尘土飞扬,把整齐的贝壳枯枝扫得歪歪扭扭,好好的院子瞬间乱糟糟一片。
这还真不怪老秦,他真没干过活,就他开的三七杂货铺,比猪圈干净不了多少,你让他干活,比杀了他还难受,之所以愿意拿起扫把干活,也是觉得好玩,不是觉得扫地好玩,而是觉得这些海鲜姑娘好玩,于是他一顿操作,难得勤快了一回。
秦时月一勤快,让在场的海鲜姑娘们目瞪口呆,直接看懵,各个满脸费解,她们活了几百年,见过偷懒的人、笨拙的人,从没见过态度勤快、干活离谱的人,离谱到让她们直接怀疑海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