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秦都被拘走了,咋地,这鬼戏楼跟姓秦的有仇?肖鱼不由得看了一眼尉迟恭,尉迟恭也在看他,然后他俩就发现,竟然都没有失去同伴的焦灼和难过,彼此都有些心虚,还有些尴尬的相视一笑,肖鱼咳嗽了声,试探着问道:“找找?知道老秦是在哪被拘走的吗?”
尉迟恭一指后面:“后台。”
“走,去看看!”
肖鱼率先朝后台走,深夜的后台,比昨夜更加阴森可怖,朽墙斑驳脱落,蛛网层层缠绕,地面积水映着暗沉夜色,泛着死气,两侧衣架上的崭新戏服还在无风自动,簌簌轻响,像是无数道隐形人影藏在衣料后,静静窥探着闯入的生人。
最深处的老旧梳妆台静静伫立,镜框腐朽发黑。昨夜肖鱼布下的黄符,此刻已经淡得近乎透明,摇摇欲坠,根本镇不住镜子里的东西。
还没等肖鱼靠近看看,哗!镜面白雾骤然狂暴炸开,翻涌喷涌,一只惨白修长的女人手掌,缓缓从镜中探伸出来,这一幕老梦幻了,啥样的恐怖片都拍不出这样的效果,虽然昨天就见识过一次了,可今天再见,还是很震撼。
这只手惨白得毫无血色,纤细修长,指尖萦绕着浓稠化不开的黑雾,在这阴森的环境下,竟然莫名地有些好看,没有半点试探之意,裹挟着阴冷煞气,直直朝外伸出,尉迟恭一指那鬼手:“就是她,把老秦给拽进去了。”
不是,门神啊,武将门神啊,穿着铠甲,拿着武器的,你不应该伸手把鬼手给拽出来吗?或者用你手中金鞭给它一下,你指着它干什么玩意?还跟小孩子告状似的,再者说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上啊,肖鱼刚想说,你倒是把他给拽出来啊,下一瞬,嗖!
鬼手骤然提速,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尉迟恭甚至来不及催动神法反击,周身璀璨的正阳金光瞬间被黑雾一口吞灭。惨白鬼手死死扣住他的神躯,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镜面拉扯而出,狠狠向内拖拽。
尉迟恭喊了一句:“哎,干什么?拽我干什么?我特码是门神哎。”
轰隆!金光炸裂,黑雾滔天,眨眼之间,堂堂镇宅门神尉迟恭,连本体带数十道残存虚影,尽数被强行拽入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然后……后台顿时就安静得落针可闻,翻涌的白雾缓缓收敛,镜面重新凝敛落雾,恢复成一面破旧普通的老镜子,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吞掉一尊正神的骇人场面,从未发生过。
肖鱼猛地倒吸了口凉气,僵在原地,身上的血都凉了啊,这玩意你要不是亲眼看到,谁能想到,镜子里的鬼手,竟然能把门神给拽进去,这面古镜里,到底隐藏着一个何等恐怖的东西?
门神神位虽小,却是正神,万鬼避让、诸煞退散,寻常阴邪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堂堂镇宅神将,居然被一面老旧铜镜硬生生拖入,这特码还是普通的闹鬼吗?
丫丫死死盯着镜子,指尖攥紧了剪刀,太过用力,指节泛白紧绷,锋利的刃口几乎嵌进掌心,她也想不明白,一面镜子为什么会如此诡异?
肖鱼和丫丫呆滞在漆黑死寂的后台,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遭无风无响,连虫鸣都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闷的心跳声,在空荡的楼里反复回响,压得人胸口发闷,肖鱼咬牙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慌解决不了任何事,他一旦乱了阵脚,就更操蛋了。
肖鱼迅速摸出几张黄符,全是他亲手画的阳气最正的镇煞符,昨夜仅凭几张就能压住镜中异动,是他眼下最后的依仗,没有半分犹豫,肖鱼念诵咒语:“乘天罡,步九玄。履元斗,行飞仙。得天仙,万神欢。。隐形变,化万端。敢有干试,收系斗门。扫除不祥,正真明分。左焕火铃,右挥金珰。威光万里,啸命立前。玉帝所祝,靡不如言。急急如律令。”
运力甩手,四五张黄符同时破空飞出,带着凌厉风声,齐齐死死贴在镜面上,预想中的符火燎原、正阳镇煞、阴气溃散,一概没有发生,一张张能镇鬼驱邪的强效黄符,就跟普通废纸一般轻飘飘粘在镜上,纹丝不动。镜底浓稠的黑雾微微翻滚,连一丝扰动都未曾激起,仿佛这些带着咒语力量的黄符,对它而言不值一提。
道门符箓、镇宅门神,在这面古镜面前,全都不管用,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就在肖鱼蹙眉疾思、苦寻破局之法的时候,丫丫忽然开口,语气清淡,却字字决绝:“你在这守着,我进去看看。”
肖鱼一震,扭头去看丫丫,想都没想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门神是正神,老秦也邪性的厉害,他们都能被生生拘吞进镜子了,凶险程度早已超乎所有认知,丫丫想凭一把剪刀贸然闯入,纯属送死,他伸手死死按住丫丫的胳膊,眼神凝重如铁:“镜子里的东西很强大,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你不许冒险。”
丫丫突然对肖鱼笑了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肖鱼一愣:“不然呢?你笑什么笑啊,笑也不能去!”
丫丫……是真没想到,肖鱼能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以前还以为他是在装傻,现在看来,真不是,肖鱼就是纯天然的不解风情,丫丫抬眼看他,清冷眼底毫无退缩:“耗着也是等死,里面有人要救。”
“我去。”肖鱼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你守在外面,盯住镜口。”肖鱼语速极快,字字沉重认真:“我入镜寻人,若是久久不出、没半点动静,就是我也被困住了,你千万别硬闯,立刻回客栈找马半城,深挖掮客底细、戏楼旧事,想尽一切办法破局救我们。”
丫丫抿紧嘴唇,沉默不语,攥着剪刀的力道却愈发沉重,肖鱼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怎么样都得进去了,陷进去四个了,他还能退缩是咋地?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以前又不是没闯过,肖鱼抬步上前,一步步逼近那座死寂的梳妆台。
眼前的铜镜平平无奇,覆着一层薄薄白雾,他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刚贴近镜面,刺骨寒意瞬间窜遍手臂,冻得皮肉发麻、血脉发僵,寒意直透骨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唰!镜底黑雾骤然狂暴炸裂,那只惨白诡异的女人鬼手,骤然极速探出!快!极致的快!没有预兆,没有试探,快得根本躲不开!
肖鱼也没想躲,压根没运功抵抗,冰冷的五指猛地扣死他的手腕。那力道根本不是活物所有,宛如千年寒铁铸成的铁箍,死死锁死他整条手臂,分毫动弹不得。滔天阴寒顺着手腕疯狂灌入体内,瞬间冻得他四肢僵硬、气血凝滞,连调动气机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秒,镜中传来一股蛮横无解的巨力!猛地一拽!肖鱼整个人重心彻底失控,身形猛地朝前扑去,眼前黑暗、戏台、朽木尽数撕裂崩塌,天地光影彻底颠倒扭曲,耳边阴风狂啸、鬼哭凄鸣漫天炸开,彻底隔绝了人间所有声响。
只是一瞬,他的身形便被浓稠如墨的镜中黑雾彻底吞没,消失在幽深死寂的镜面之中。
后台再度归于死寂,落针可闻,空荡荡的漆黑楼里,只剩丫丫孤身伫立,手握一把旧剪刀,静静凝望着那方深不见底的铜镜,默默守着这唯一、凶险的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