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根顺着小路往王大锤家走去。
脚边的雪被踩得咯吱响,路过白庆虎家院墙时,他瞥见柴房依旧是烧得黢黑。
顶子也没有盖,有几捆干树枝横在梁上。
白大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再河边看到的那张快烧没了得纸。
看纸的颜色,不太像是林场的。
看来有时间还得再过去转转。
他收了思绪,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有不少人听见了白家这边的动静,
从自家大门探出头往白家方向看。
看到白大根后,不少人打招呼。
“大根儿,今儿咋下山了?”
“吃了没,要不要来家里吃一口。”
白大根简单地应付着,往村东头走。
刚到大队部,借着月光,看下王大锤正在大队门口站着呢。
嘴变得烟袋还一明一暗的。
白大根走了过去。
王大锤见他过来,没有感到意外。
嘿嘿笑了一声:
“去白家了?”
“嗯”
白大根点点头。
王大锤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胳膊,从上到下摸了摸。
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动手吧?我不放心,一直在大队守着呢!”
“我咋没看见你过去呢?”
白大根心里一暖,挠了挠头。
“走小路去的。”
王大锤没好气地给他肩膀来了一下。
“长本事了。走,家里吃饭去,你婶子还等着呢。”
“我就不去了吧,我在这跟您说几句。”
“得赶紧回山上,我娘还等着呢。”
“哎呀,急个啥,吃个饭耽误不了啥。”
“山上有李二河看着呢!出不了乱子!”
王大锤拽着白大根的胳膊就往东边走。
白大根眉头微微皱着。
内心暗道:
李二河?伐木队的领头人。
他咋会跟王叔认识的?
他没再挣扎,跟着王大锤往他家里走。
等到了王大锤家,王婶子已经把桌子放上了。
炖的酸菜粉条,咸菜条,小米饭。
一个大碗里还烫着酒。
白大根赶紧跟她打了个招呼。
王婶子热情地招呼着他。
“快进屋,孩子,外边冷。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白大根有点不好意思。
“婶子,我在山里跑了一天了,这脚臭。我就不上炕了。”
王婶子笑了。
“哎呀,怕啥的,大老爷们有几个脚不臭的。”
白大根还是坚持没有脱鞋,顺着炕沿坐下了。
王大锤拿出一个小搪瓷缸子,给白大根倒了半杯酒。
“咱爷俩,少喝点。”
白大根没动,他看了一眼王大锤。
“王叔,我可能给队上添麻烦了。”
“我今天在白家掀了桌子,得罪了刘振山。他负责木材调度。”
“肯定会用这个借口来为难你。”
王大锤给白大根盛了一碗小米饭。
“先吃饭,边吃边说。”说完率先动了筷子。
白大根没拒绝,大口扒拉着饭。
饿了一天,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王大锤看着白大根,慢慢说道:
“这个事儿,倒是没什么。”
“林场有规定,木材运输都是就近安排。”
“他刘振山,不敢随便改。”
说完给白大根夹了一筷子酸菜。
“落叶松林,咱们松岭沟是离得最近的”
“这个活儿,白庆虎已经揽下了。”
白大根听王大锤这么说,稍微安心一些。
慢慢说道:
“王叔,你放心,即使没有这个倒套子的活,我白大根给队里也能带来收益。”
王大锤笑笑。
“别的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在山上巡山,要多留心。”
“刘振山这个笑面虎,这次伐木队进松岭沟我总觉得不太正常。”
白大根听王大锤这么说,慢慢放下了筷子。
王大锤端起缸子喝了一口酒。
“白三爷被调查,你刚上任,伐木队拐头就来。”
“这中间要说没藏着啥道道,我不信!”
“好在,伐木队这次领头的李二河,原来也在部队上。”
“我俩有交情。”
“我跟他交代了,有啥事,你们在山上多照应。”
白大根也把装酒的缸子端了起来:
“王叔,让你费心了!”
王大锤拍了拍白大根的肩膀。
“说这个干啥,你现在巡山,我跟你说一定多留心惊马槽那地方。”
白大根仔细回想着。
发现记忆里对惊马槽一无所知。
王大锤见他发愣,从炕柜里摸出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个锈得掉渣的铜铃铛,沾着暗红的垢,
白大根拿到眼前看了看,
还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马汗味儿。
“今年四月调度科成立,松岭沟两任守山人都出了事儿!都在惊马槽。”
王婶子在一旁插嘴:
“一个摔断了腿,还有一个吓出了毛病。那地方邪门,你跟大根说这个干啥。”
白大根接过铃铛,掂了掂,没响。
他把铃铛放在掌心,指腹蹭过那暗红的垢,没说话。
王大锤接着说:
“这铃铛是出事之后我过去捡到的,也看不出来个啥”
“摔断腿的那个,叫李长河,李二河的弟弟”
“他这次来松岭沟,也想去那看看,他地说,出事前一刻,铃铛自己响了,然后马惊了。”
白大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那另外一个呢?”
王婶子接过来话头:
“另外一个说是在那边看到黄皮子讨封了,后来说啥不进山了。”
“没过多长时间,人就出毛病了!”
“那孩子也才二十多岁,疯疯癫癫的,他爹妈愁得头发都白了!”
“大根儿,你听婶子话,不去那地方溜达啊!”
白大根笑笑:
“婶子,放心吧,我会留心的。”
一顿饭吃了大概二十分钟。
白大根在离开的时候,
悄悄跟大锤说了一句:
“王叔,往后这半年,尽量把手里的钱或者是东西都换成票子。”
“粮票,布票,肉票,油票,都省着点用。”
王大锤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有点愣。
但是也点了点头。
白大根赶回山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月亮挂在天上,山上的风一吹。
林子深处呜呜地响。偶尔还有一两声轻微的狼嚎声。
他轻手轻脚打开屋门。
才发现屋子里煤油灯亮着,小丫蜷在被我里,已经睡下了。
杨翠芬就坐在旁边。
“大根,东西还回去了?”
“嗯!”
“娘不是想收东西,娘只是当时不知道咋拒绝。”
白大根点点头。
“娘,你知道惊马槽在啥地方吗?”
杨翠芬低着头仔细想了半天。
才慢慢抬起头小声说道:
“我没听说有惊马槽这地方啊?”
“你从哪打听的这个地名?”
“王叔跟我说的。”白大根弯腰把猎刀放到地上。
对着杨翠芬小声问着:
“你以前也没听过吗?”
杨翠芬捋了捋碎发。
“娘以前进山少,你姥爷肯定知道的。”
“是有啥事吗?”
白大根坐在门槛上微微皱着眉头。
“没啥事儿,等明天我巡山的时候看看。”
“娘,你早点睡吧。明天伐木队进山,估计天不亮就会动。”
“嗯!”杨翠芬点点头,吹熄了煤油灯。
白大根躺在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刘振山的报复还不知道是什么?”
“白庆田如果再来,一定要打到他怕!”
“倒是没见到白大柱。”
“还有,惊马槽,王队长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他忍不住又把那个铃铛拿出来看了一眼:
“铃铛挂在马脖子上,咋还会受惊呢!”
“还有黄皮子讨封,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王婶子说,人回来后是好的,但是后来疯的!”
“都是古怪。”
他翻了个身,脑袋枕在胳膊上。
“看来,明天要上山去找一找了!”
“看看这个惊马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