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河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当时,我是接到林场调派到牙克石林管局执行任务。”
“我去了小半年,等我收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
“我弟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白大根也是一脸凝重。
他沉声问到:
“我听王队长说,只是摔了腿,怎么会这么严重?”
李二河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又给自己倒了半碗,叹了一口气:
“我们爹娘走得早,家里就我们两兄弟。”
“他出事之后,林场那边也送了钱。”
“但他总觉得自己年轻,啥事没有,就自己硬扛着。”
“等我把他带到加格达奇医院的时候,大夫说,破伤风。”
“来不及了。”
白大根听后起身走到灶台胖点的草甸子下面,拿出从王大锤那揣回来的铃铛。
递给了李二河。
“王队长后来上山,捡到了这个。”
李二河接过那个铃铛,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语气一下就冷了下来。
“我弟临了的时候,告诉我,是有人在那走马车。”
“他上去查,被人打倒了,惊了马,踩断了腿,掉进了沟里。”
“他拼死从马脖子上拽下来的铃铛。”
“这事儿,我查了小半年,一直没啥头绪。”
他把铃铛又递到了白大根手里。
“如果我知道是谁做的,我绝不会放过他!”
白大根接过铃铛,小声问到:
“林场怎么说?”
李二河举起酒碗,把碗中的酒一点点倒在地上。
“我怀疑林场里有鬼,我什么都没说。”
“我要自己查!”
白大根听后心里也是一惊,
他也学着李二河,把碗里的酒一点点倒在了地上。
酒砸在灶台溅出来的热灰上,滋啦一声,腾起股淡白的酒气。
随后抬起头问到:
“李哥,那你查到了什么?”
李二河目光深沉,语气也低了许多:
“四月之后,雪道走不成了,我去了几次,什么都没查到。”
“你是不是去过那边了?查到啥了嘛?”
他情绪有点激动,一把抓住白大根的胳膊:
“你要是查到啥了,你告诉我,我给你钱!我这几年攒的全部家当都给你!”
他的手粗壮有力,白大根的胳膊一阵阵疼。
他轻轻拍拍李二河的肩膀:
“李哥,你先别激动,我这边也没发现,明天我下山去林场一趟。”
“先去探探口风,我是新人,林场防备不足。”
等我回来,咱们再碰一下。
李二河点点头,
“行!只要你能查到东西,告诉我,报酬少不了你的!”
说完站起了身,对着白大根鞠了一躬:
“王哥跟我说,你值得信任!大根兄弟拜托你了。”
白大根一手托住他的胳膊,扶起来李二河。
眼神坚定的说道:
“李哥,等我消息,别冲动!”
李二河重重点了点头,迈步出了木屋子。
杨翠芬抱着小丫走了进来,见白大根一脸凝重。
有点担心地问到:
“大根儿,我见你一脸心事,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白大根勉强笑了一下。
“娘,没事儿,我明天要去镇上一趟。”
“你自己在家锁好门。”
杨翠芬见白大根不愿意说什么,也没再多问。
默默收拾起了碗筷。
小丫拿着一个雪球塞到了白大根手里。
“哥,你看我团的,圆不?”
白大根蹲下身子,擦去小丫头发上的雪。
“圆,小丫真厉害。”
“哥,咱俩打雪仗吧,娘不跟我玩!”
说完拉着白大根的手出了门。
兄妹两个在雪地上打起了雪仗,白大根身上被小丫砸得全是雪块。
也不还手。
小丫哈哈哈地笑着,笑声在寂静的山里回荡......
白大根也被小丫的天真烂漫逗笑了。
但他知道,要守住这份温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一早,白大根挎着猎刀下了山。
李二河站在土坡上,全程目视着白大根。
白大根点点头,怀里揣着紫貂,一头扎进了林子。
他这次走的是山路。
能近很多,主要是横穿过去能经过松岭河下的那一片河滩。
走到松岭河那篇狂阔的河滩前。
天还没亮,白大根压低了身子。
从远处仔细观察着。
河滩已经清里出来很大一片空地。
有不少原木堆在岸边。
圆木旁边堆着很多松枝。
两个人背着枪在烤火。
隐约能看到他们嘴角在动,
隐约能听到:“林场......运木一些话。”
白大根没过多停留,猫着身子下了山。
走了三个多小时,白大根终于到了镇上。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有很多穿着林场制服的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嘴里哈出的热气连成一片。
白大根一头扎进了之前的土产收购站。
收购员还是那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头。
看到白大根后笑了笑:
“小伙子,这次这么早。”
“有啥好东西,拿来我瞅瞅。”
白大根从怀里掏出那个紫貂。
老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呦,这个可是个稀罕物啊。”
他捧在手里轻轻翻动。
“这么完整的皮子,不多见。”
随后他的手摸向了一边的秤砣。
脸色一沉:
“咋来的?”
白大根从兜里掏出工作证:
“巡山时候碰到的,它咬我,我用刀背不小心拍死了。”
老头儿这才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给你现金130,布票16尺,棉花票,2斤,工业票11张。”
“行不行?”
见白大根没说话,老头又说道:
“我再给你加一斤白糖供应票、一斤白酒票。”
“这个价不低了。”
白大根笑了笑,“成交!”
其实他刚刚并不是不想卖,他只是没想到一只紫貂的价格。
顶得上他半年多的工资。
他拐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几个本子,一捆铅笔。
直接去了林场。
到了林场后,白大根直接去了赵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正弯着腰在那生炉子。
白大根敲了敲门。
赵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有点意外:
“你不是刚入职的白大根吗?这才几天,咋跑下来了,是有事吗?”
白大根进到屋内跟赵主任简单说了一下惊马槽的情况。
只说了有人工敲打崖壁,其他情况只字未提。
赵主任坐在办公桌里,手指敲打着桌面。
一脸审视地看着白大根:
“你是发现了什么情况,没跟我说实话吧?”
“怕我知道了,还是咋的。”
白大根头微微低着,没说话。
赵主任继续说道:
“你刚进门一说松岭河的回弯,我就猜出来了。”
“今年四月半,李长河在那边出了事,是被路过的老乡从沟里拖出来的。”
“林场后来去那边调查,啥也没发现。”
这时候走廊里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李老根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赵主任,内蒙老林场那边一直反应说盗猎的比较多。”
“有一伙人一直在偷猎马鹿,猞猁、水獭。”
“那边林业公安逮了几次都没抓到人。”
“让咱们留心,加大巡查力度!”
话说完,人已经站到了办公室中间。
发现白大根也在,他也是一愣。
白大根跟李老根打了个招呼:
“李叔。”
赵主任笑眯眯地说着:
“他说松岭沟那边有情况。正好你来了,一起听听。”
李老根拉了一把凳子坐到了炉子边。
一脸凝重的看着白大根。
“大根,啥事儿,说来听听。”
白大根这才把自己发现的事说了七八成。
李老根听后也皱着眉头。
“大根,你说说你的看法。”
白大根坐直了身子,慢慢说道:
“我觉得,可能是有人不想让那条雪道通人。”
“要说最近那边最大的事,只有松岭沟在伐木。”
“楞场选在了松岭河,河滩上。”
赵主任背着手站了起来,对着他身后的地图看了起来。
“整个松岭区全部属于嫩江水系,多布库尔河是嫩江一级干流大支流,松岭河属于多布库尔河的次级支流。”
“老李刚刚说内蒙老林场那边有人偷猎,那很可能顺着冰道一路往东。”
“把东西从松岭沟运出去!”
白大根坐在那歪着头,绕过赵主任看着地图。
默默记着位置。
李老根也站了起来。
“西边老林场,是鄂伦春猎民点,要是偷猎得混进去。”
“那确实查不出来。”
赵主任回头看了一眼,白大根。
“大根,你这次带来的消息很及时,看来后面松岭沟要有的忙了。”
李老根闷声说着:
“如果盗猎是幌子,目的是想把注意力拉到老林场那边。”
“那松岭沟的楞场,会不会被盯上?”
赵主任盯着地图又看了一会。
“应该不会,圆木不好运,而且大批骡马进山,附近区域的守山人都会察觉。”
“但很大可能一边搅黄冬季采伐任务,让林场自顾不暇,一边借着混乱走盗猎货,一举两得!”
说完后,赵主任跟李老根对视了一眼。
李老根点点头。
赵主任一拍桌子。
“从呼中把林老虎调过来,暂时跟白大根一起两人一组进行巡山。”
“同时向林业公安报备,给两人配发猎枪,子弹20发!”
“同时通知其他临近区域守山人,巡防重点向松岭沟沿线一带靠拢!”
赵主任的目光落在了白大根身上。
一直盯着他看了几秒。
白大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就听赵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大根,我这次跟李副主任一起给你们做保!”
“暂时任命你们为林场特别巡查员!”
“不管从松岭沟过去的是什么瘪犊子,你都要给我摁在那查清楚了!”
“如果盗猎的真是从松岭沟过去了。”
“咱们一起卷铺盖卷滚蛋吧,老子丢不起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