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就在两人一狗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开的时候。
白大根的脸猛地沉了下来。他耳朵动了动,捕捉到远处山梁上隐约传来的一声犬吠。
伴随着犬吠声,还隐隐有人的叫喊声。
夜里山林极静,这时候出现的这犬吠,却不是另一伙盗猎的。
很大可能就是林业公安听见了响枪,寻着声音过来的。
他眼神一厉,冷声喝道:
“站住!”
刘三和红姑两个人浑身一哆嗦,慌忙回头。
白大根躲在暗处沉声道:
“把你们布置在兽道上的捕兽夹都带走。刚才响枪,绿叶子听着响儿追过来了,不带走,他们能顺着线一路摸进你们老窝。”
刘三的手还死死抓着受伤的手腕,脸上的肌肉扭曲:
“你放屁呢?这大半夜的你他妈说鬼话?”
“我们在这两个多月了,从没见过绿叶子半夜上山。”
白大根冷笑一声:
“随你!”
话刚说完,只见远处的山岗上闪过几道手电筒的光。
同时两声狗吠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红姑脸色煞白,带着刘三向着山谷走。
白大根看着两人拐进山谷,声音提高了几分。
“沿着山谷往西边上坡,那边雪深,绿叶子的狗爬不动!”
风中传来红姑细微的一声
“嗯!”
随后便传来了捕兽夹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的响声。
等到响声彻底消失了,白大根才顺着山坡慢慢下来。
走到马鹿的尸体旁,把箭一根根都收进箭囊里。
他捡起红姑遗弃在雪地的短弓,抬手掂了掂分量。
弓身是整块黑桦木打磨出来的,标准鄂伦春老式猎弓,做工老道,只是单体木弓天生受限。
同等拉力之下,射程、劲道比起自己多层竹片涂抹兽胶压制的长弓差上一截。
唯一长处便是耐冻,大兴安岭寒冬零下三四十度,木弓不容易脆裂。
竹子制品到了极寒天气,若是保养不当,一不小心就会崩开。
又把刘三扔在地上的双管猎枪捡起来,背在身上。
数了数,子弹大概有二十多发。
“好家伙,子弹还真不少啊!”
“这伙盗猎的还真是不简单啊。”
正在说话的工夫,远处山梁上的手电光已经很近了。
同时听到有人在喊:
“那边有人,快!追过去!”
“汪!”
一条狼青身影沿着雪地快速向着山下冲来。
四个爪子刨动着,激起一层雪沫子。
白大根回头看了一眼,压了压帽檐。
纵身朝着之前狼群狩猎退去的路,快速上山。
直直跑出去了快一公里。
白大根才伏在一颗树后。
箭已经搭在了弦上,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山腰上出现了脚步声。
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大根借着月光看见两个青年男人牵着一条狼青。
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狗鼻子一直在地上嗅来嗅去,
身子向前使劲,栓狗的铁链崩的笔直。
白大根眼见两人距离还有十多米的位置。
两人个子都不高,背着长枪,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两人身上都穿着皮袍子。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说。
尤其是帽子,看着是用整张狍头皮熟制做成,狍子角、耳朵都还在,眼眶镶黑皮;
帽檐下边加了两个毛皮的护耳,系在一起,直接遮住脸颊和下巴。
隔着远处看好像一个狍子。
白大根在树后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
“站住!”
“是啃山的,还是逮人的?”
听见白大根的声音,那头狼青明显更加激动。
嘴里汪汪汪地叫着。
身子一个劲地往前窜。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牵狗的男人蹲下身子。
拍了拍狗头:“虎子,安静点!”
狗哼唧了两声,坐直了身子不再叫了。
那牵狗的男人往白大根这边看了一眼:
“不啃山,也不逮人,准备去赶集的。”
“对面的兄弟,手里有烟吗?赏一根抽抽?”
白大根在听到对面的话后,闪身从树后走了出来:
“我这只有红葡萄,没有大前门。”
两个年轻人相互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牵狗的男人小声说着:
“大根同志,你好,我们是满归林业公安的。”
“我叫阿什库。”
另一个男人也笑着说:“我叫希克腾。”
“我们是上级安排配合你执行任务的。”
白大根收了手里的弓箭,往前走了几步。
“你们是鄂伦春人?”
阿什库伸手拍了拍狗头。
“是的,我们傍晚在南坡的树上,发现了被擦掉的印记。”
“同时在杉树林那边发现了你下的山鸡套。”
白大根对着两人身后观察了一下。
嘴里呼出一口白气。
“走,换个地方说。这地方风对着吹,太冷了。”
说完率先向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
两人一狗在身后跟着。
到了灌木丛后面。
白大根又扫了一眼河谷的方向。
“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就跟了过来。”
“林场那边有什么需要通知我的吗?”
希克腾蹲在地上小声说着:
“你们那边一个姓李的,托我们带话说。”
“家里的兔套都下好了,就等着你赶兔子了。”
白大根点点头。
“好,你们也帮我回个话。”
“就说,兔子已经出来啃草了,等找到兔窝,一起赶。”
两个鄂伦春小伙子点点头。
“其他还有吗?”
白大根想了一会,说道:
“山下有一副马鹿角,等下你们可以带回去。”
“还有,以后如果夜里上山,尽量不要带狗。”
“避免偷猎的听到动静,直接撤了。”
阿什库小声说着:“虎子很聪明的,放心吧,我不让他叫,他绝对不会叫的。”
“之前是我们听到这边有枪声,才把虎子放开了。”
阿什库说着,又挠了挠虎子的下巴,那狗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扫在雪地上,扫出个浅坑。
他从腰上解下个皮酒壶,递给白大根:
“这壶里装的是松针酒,你揣着,冷了可以喝一口。”
白大根接过来,壶身还带着阿什库的体温。
又看了一眼趴在阿什库脚边的猎犬。
这会儿安安静静的。
也没再多说什么,又简单交代了一下两个人,活动尽量不要离得太近。
这才让两人先下山拿鹿角。
自己则是从旁边绕道回到了山崖的岩洞里。
拉上柞木栅栏,白大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把猎枪,弓箭都放在一边,又把红姑的箭囊拿出来看了一下。
皮制的箭囊周边还绣着纹路。
数了数,一共有20枝箭。
有几根箭头上还带着血迹。
白大根深吸一口气。
晚上的操作属实很冒险。
要不是自己前世苦练的射箭本领没丢,今天怕是很难对付刘三和红姑两个人。
看那个红姑的打扮和手里的弓,应该也是鄂伦春人。
还有刘三口中提到的疤爷。
到底和林场这边有没有联系。
不管怎样,现在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只要自己持续在这里,这伙人肯定会再次找上门。
只是等他们再来的时候,自己恐怕就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得提前做一些布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