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根在不冻河这一片,一守的三天,这三天没有人来,狼群也没有下山。
白大根一点也不着急。
前世荒野求生,为了追捕一些比较难缠的猎物。
十天半个月也等过。
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他耐得住大兴安岭的冷,更耐得住等待。
这三天,他倒是也没闲着,顺着整片山谷贯通的狼道。
布下了十几道触发陷阱、麻绳加钢索拉出来的绊索,再加上落石卡子和绊脚套。
只要是狼群再下山,肯定没有啥好果子吃。
白大根在杉树林布置的山鸡三天里套住了三只山鸡。
连吃三天纯肉,嘴里全是干涩的腥膻,喉咙发紧,胃里也积着燥火。
大兴安岭的冬季,万物冰封,遍地雪白,可白大根清楚,不冻河的沿岸,藏着寒冬仅存的生机。
整条河谷主河道地热喷涌,四季不封冻,流水潺潺,水汽常年氤氲。
岸边积雪薄、地气暖,是唯一能找到青菜的地方。
白大根挎着帆布包,沿着湿漉漉的河岸缓步搜寻。
冰层缝隙、流水滩涂、背风的草墩子下边,他都精准的揪出一点冻菜。
最显眼的是冻柳蒿芽。
夏秋繁茂的野菜入冬后被雪一埋就成了黑绿色,看上去干干巴巴的;
只要放在岩洞里一解冻,再焯水后就能吃,这菜在白大根眼里可比肉还金贵。
石头缝里偶尔还卡着一簇冻婆婆丁,叶子都冻硬了,一碰就碎,但是根部饱满。
白大根就着河水涮了涮,直接扔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但是能解腻。
靠近水边的枯草下边,还藏着不少冻苋菜、冻荠荠菜,低温封存了原汁原味,没有腐烂变质。
除此之外,河滩碎石还扒得出河柳嫩根、酸浆冻茎,嚼着微酸,既能解渴,又能中和整天吃肉导致的积食。
他在河滩上翻腾了小半天,帆布包便鼓了起来。
白大根直起身,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荤素搭配,再长的日子也能耗下去。”
第四天的下午,太阳刚刚落山,正片河谷又将陷入黑暗之中。
白大根正从杉树林往河谷这边走,背上背着两只刚断气的肥山鸡,一路往河谷这边走。
刚翻过山梁,远远的就看见河滩的白雪地上,黑压压蹲了一群人。
白大根脚步一顿,他脚下轻点积雪,直接猫在身旁灌木丛后面。
借着灌木枝桠完美隐身。
透过交错的缝隙,远处的人影清晰落入眼底。
他一眼就认出了熟面孔。
刘三和红姑都在,刘三手腕上的箭已经拔掉了,整条胳膊被布条缠的严严实实。
在胸前吊着。
白大根沿着灌木丛向下挪了一段位置,慢慢抬起头。
只见八个人围成一圈,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中年汉子。
那人身材魁梧,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看起来格外吓人。
后背斜挎着一把老旧的三八大盖步枪,枪身磨得发亮,腰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
其余七个人,有三个人手里端着双管猎枪,枪口正对着河对岸。
几个人好像在商量什么,但是不冻河流水声哗啦啦地太大。
白大根有些听不清,他顺着灌木丛,又往下挪了一段距离。
这时候只见疤脸汉子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对着四周扫了一圈,大声喊到:
“山外有客,山里有财,同道的,出来露个面!”
声音顺着冷风飘进山林,回荡许久,最终消散在林海深处。
灌木丛后的白大根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跑来找场子了?正愁怎么找你们呢!”
好半天没有动静,红姑走到疤脸身边说道:
“疤爷,没人应声,怕是不在这一片,是不是早跑了。”
被称作疤爷的刀疤脸冷哼一声:
“你就是妇道人家,没见识,这不冻河这么肥,他舍得跑?”
吊着胳膊的刘三也开了口:
“疤爷,这小子猾得很,身手利落,箭法还准,绝对藏在附近没敢走远!兄弟们得小心着点!”
疤爷听后低头想了一会,才抬手一挥喊道:
“散开搜!顺着河滩往上摸,岩洞、雪窝子、树窟窿,一处都别放过!”
六个手下立刻应声散开,踩着深雪,端着猎枪。
小心翼翼在河谷四处翻找着,有一个人已经向着半山腰的岩洞方向摸去。
白大根静静蛰伏在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着。
“疤爷!这边有动静!”
一名手下蹲在白大根之前层深的岩洞外,伸手摸了摸火堆底下压着的青石,猛地抬头大声喊着:
“疤爷,石头还是热的!人绝对没走远,刚离开没多久!”
疤爷听到声音后,脚步飞快向着山坡冲去。
等到了岩洞旁边,他蹲下身子,一把拉开了柞木栅栏。
侧着身子钻了进去,不一会又退了出来。
“这小子之前一直在岩洞里猫着的,他肯定还会回来。”
“大伙藏起来,等他回来,直接绑了!”
几个手下都点了点头。
向着四外分散,有的蹲在了灌木丛后面,有的藏在了大叔后面。
疤脸则是钻到岩洞里,还顺手把栅栏又拉上了。
白大根躲在灌木丛后,不由得感到心惊。
“这疤脸不简单,要不是自己提前看见了。要是我深夜回来,看不清,还真就着了道。”
“不过现在嘛,可就是两码事了!”
想到这,白大根直接摘下了手里的弓,缓缓起身。
对着岩洞的方向,顺手折了一根细长的灌木枝,搭在弓弦上。
拉满了弓后,猛地松手。
“嗡!”灌木枝歪歪扭扭地往前飞。
白大根一跃穿过灌木丛,顺着山坡往对面的狼道上跑去。
身后响起那伙人的叫骂声。
“疤爷,这小子顺着山坡跑了,还她妈射了一根棍子,草!”
疤爷倒是没说话,刘三的声音传来过来:
“追!弄死他!”
白大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疤爷从岩洞里钻了出来,正站在洞边。
冷冷地看着他,白大根对着疤爷一喊:
“玩阴的,算啥能耐,是个带把儿的,就跟过来!”
疤爷也恼了,对着手下人说道:
“这小子有点道行,一起上,招子都放亮点,别着了道!”
说完直接跳下岩洞,顺着岩壁一路往下,朝着白大根追了过来。
白大根这才回过头,专心看眼前的路。
跑动的速度又提了一截。
一路疾行,很快就拐到了狼道旁边。
顺着狼道左侧一路往上,身后的叫骂声不断。
但山上已经能隐约听见低沉的狼嚎声。
白大根嘴角微微勾起,他脚步一顿,先是一头扎进狼道夹缝的树窠子里。
身子放低,继续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侧身一拐,停在了一处密林中。
左手按住肩头的山鸡,右手飞快抽出腰间猎刀。
寒光一闪,利落干脆。
两声轻响,两只山鸡的头颅被齐齐斩断。
鸡血淅淅沥沥的滴落,猩红刺眼,瞬间染红了整片白雪,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冷风飞速扩散。
白大根随手将两只带血的山鸡狠狠甩向狼道外侧的空旷雪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俯身,双手抓起地上的积雪,混着细碎的松针,从头到脸、脖颈、衣襟、袖口,狠狠反复揉搓。
松针的青涩冷味、彻底遮盖了他身上的人气、汗味与血腥味。
他身形一纵,毫不犹豫转身反跑,几步跑到侧面一处绝佳的背风口。
这里岩壁挡风,视野开阔,能俯瞰整条狼道,是绝佳的隐匿观战位。
他矮身贴紧岩壁,彻底隐入阴影之中,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疤爷带着七名手下,追了上来。
一阵风卷着细小的雪沫子吹了过来,疤爷猛的停住了脚步。
疤爷一停,其他人也都停住了。
“不对劲!”疤爷警惕的向着四外看去。
红姑脸色微变,下意识往人群中间靠了靠:
“这山里怎么会突然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几个手下也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
吊着胳膊的刘三低着头看了几秒:
“疤爷,旁边是树窠子,他会不会藏在那儿了?”
疤爷刚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骤然从山林深处炸开!
声音穿透寒风,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掉落。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狼瞳,在漆黑的林子里亮起。
一双双幽绿的瞳孔,冰冷、嗜血,死死锁定着雪地上的八个人。
足足十几头野狼,黑压压一片,从右边的狼道上窜了出来。
为首的头狼身形硕大魁梧,比其他的狼大出一圈,皮毛灰黑发亮,肩胛高耸,嘴角挂着涎水,
眼神极度冷静聪慧,站在半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疤爷一伙人。
白大根快速扫了一眼头狼,这正是上次捕猎马鹿指挥的那头狼王。
跟之前的套路一样,狼王身子慢慢一压,往左右轻轻摆了两下脑袋。
十几头狼瞬间分散,有的向着山上跑,有的拐回了狼道一路向下,明显是要包抄。
白大根的目光刚看向疤爷一伙人。
“嘭!”
一阵火光闪过,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瞬间慌了神,手臂止不住发抖,手里的猎枪开了火。
子弹打在了雪壳子上,溅起半尺高的雪沫子,半根狼毛都没蹭着,反倒把头狼激得龇出了牙。
“疤,疤爷.....”
还没等那人的话说完,
“嗷呜!”
头狼坐直了身子,仰头一声长啸。
狼群四个蹄子刨起雪沫。
已经朝着八个人飞速扑去......
白大根摸了摸怀里的铜徽章,盯着疤爷的方向,心里默念:
“疤爷,接下来该我唱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