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根点了点头,跟着疤脸往前走。
直奔不远处的地窨子走出。
这座地窨子大半截埋在土下面,顶上虽然盖着树枝和冻土,但是现在已经被大雪盖住了,从远处看,就是一个雪包。
疤爷撩开门上挂着的草帘子,对着白大根招了招手。
白大根没多想,迈步走了进去。
这处地窨子明显经过修整,里面盘着一铺长长的土炕,炕头连着黄泥砌的灶台。
灶台里还燃着火,大锅上咕嘟嘟冒着热气。
地窨子里的温度明显比窝棚高出一大截。
疤爷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在锅里盛了两缸子热水递给了白大根一缸子。
“大根兄弟,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白大根接过来之后,没着急喝,放在手里暖着手。
“疤爷,有话直说吧。”
疤爷笑了笑:“大根兄弟直爽,那我也就直说了。”
疤爷坐在了炕上,对着搪瓷缸子吹了几口气,才慢条斯理地说着:
“兄弟,你觉得我们这阵仗怎么样?”
白大根往外面扫了一眼:“说实话。人不少,但是人多啃出来的东西未必够吃!”
疤爷叹了一口气:“大根兄弟,这眼力是没的说!”
“最近,这些白皮子守山人和公安,疯了一样上山,兄弟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而且打出来的货,都带着枪眼儿,卖不上高价儿!”
白大根往疤爷跟前走了几步,顺势坐在炕沿上,没说话,等着疤爷往下说。
疤爷看白大根没接话,也不恼:
“我明说了吧,大根兄弟,我有喷子,有门路,但是缺技术!”
“你跟着我们一起干,你打到的东西我按公家价给你,我们打到的还给你三成,咋样?”
白大根喝了一口水,看着疤爷笑了笑。
“疤爷,你当我是雏儿,拿料套我啊?”
疤爷脸上的疤抽了几下:“大根兄弟,这话是咋说的?”
白大根水放在了炕上,直接站了起来。
“既然疤爷不想说,那算了吧,我还是自己单个啃山,乘不上您这艘大船。”
说完就抬脚往外面走。
疤爷伸手一把抓住了白大根的胳膊。
“大根兄弟,别急,坐下慢慢说。”
白大根回头看了疤爷一眼。
收住了脚,但没坐。
疤爷小声说着:
“实话实说吧,我们自己有门路,出货价比公家价高三成!”
“但是最近那边要高级货,我们现在的交不了差!”
白大根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地窨子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风一吹,呜呜作响。
见白大根一直不说话,疤爷也有点急。
“大根兄弟,我给你的是诚心价了,我们这边层层打点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你放着白皮子不做,进山啃食,不就是为了钱吗?”
白大根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疤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是你给兄弟的价不厚道。”
“货给谙达也远不止公家价,要是门路深,货南下,那最少翻一倍。”
“我说的对不对?”
疤脸听完白大根的话后,脸色变了变。
挠了挠头:“大根兄弟,你这是门清啊。”
“你说说你的条件!只要是不过分,我疤脸应下了!”
白大根抬起头,和疤爷对视着:
“那我就说说,第一,我自己啃出来的货,我要比公家价高两成!”
“第二,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山,但是我下套的时候,你们不能跟着,我吃饭的本事不想教!”
疤爷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头,没说话,一脸严肃地看着白大根。
白大根接着说道:“第三,我只拿现钱,不要说等出了货统一分!”
白大根话说完后,半坐在炕沿上,等着疤爷的回答。
疤爷好半天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递给了白大根,划着一根火柴要给白大根点上。
白大根接了烟,没让他点火,手指轻轻捻着过滤嘴,装进了兜里。
“疤爷,这烟是南边来的货吧,在咱们这可不常见。”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这烟,之前有人给我递过!”
疤爷嘴角微微勾了勾,自顾自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才慢慢说着。
“大根兄弟,你这条件有点太刁了!”
“这样吧,你前两个条件我应下了,这第三个嘛!”
疤爷故意顿了一下,又抽了一口烟。
“现货我给你一半,剩下的必须出货之后付,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说到这,疤爷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咋样?”
白大根笑了笑,“既然疤爷都这么说了,那我白大根也不能不识抬举。”
“但是,如果我发现你玩我,那我转身就走!”
疤爷挤出一丝笑,拍了拍白大根的肩膀:
“放心,疤脸我行走江湖,义气为先!一口吐沫一个钉。”
“从今往后,咱们也算是一个锅吃饭的兄弟,我不可能坑你!”
说完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红姑,刘三,你们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红姑和刘三一前一后走进了地窨子。
红姑腰间短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刘三手里握着一把老洋炮,走进来后,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瞄住了白大根。
疤爷的脸沉了下来:
“刘三,枪放下,大根兄弟已经答应入伙了。”
“你再敢用枪指着自己人,我饶不了你!”
刘三撇撇嘴,把老洋炮往腰上一别。
换了一副嘴脸:
“哎呀,疤爷,您早说啊,我还以为这小子不上道,准备直接崩了他呢。”
随后对着白大根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早答应入伙,何必折腾自己像狗一样被满山追。”
红姑站在一边没说话。
刘三还想说什么,白大根脸色一沉,猛地站了起来。
向前跨了一大步,落脚精准地踩在了刘三的脚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大根的左手拔出来刘三腰间的老洋炮。
右手直接用力捏住了他吊着的手腕。
“额!”
刘三闷哼一声,斜眼看了一下正对着他太阳穴的枪口。
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白大根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刘三的脸上。
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劝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不然我心情不好,很容易弄死你!”
刘三发出一声“嘶哈”声,白大根的左右发力,枪口往前送了送。
刘三身子一阵歪,但是脚被白大根踩着,动弹不得。
白大根冷声说道:
“说话!”
刘三看了一眼疤爷,嘴唇哆嗦着说道:
“我,我知道了。”
疤爷这时候站了起来,一只手慢慢握住白大根的左手。
白大根坚持了一下,感受到疤爷还在用力,这才把枪口一点点挪了出来。
“大根兄弟,刘三这人就是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都是兄弟,枪口不能对着自家人!”
白大根这才慢慢松开了右手,抬起了右脚。
疤爷阴着脸看了看刘三,说了句:
“丢人现眼的玩意,出去吧,跟兄弟们交代一下,以后大根兄弟就是自己人了。”
“先给大根兄弟安排住的地方,再安排些吃的。”
刘三左手捂着自己的手腕,眼眶通红,斜着眼看了一眼疤爷和白大根。
咬着牙一句话没说,出去了。
等刘三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白大根把手里的老洋炮丢给了疤爷。
不冷不热的说着:
“疤爷,下次要敲打人,你知会一声就行。”
疤爷笑了,这次的笑很爽朗。
笑了几声之后趴在白大根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大根兄弟,真是聪明人。”
“我愿意跟聪明人打交道!”
白大根微微笑笑,没说话。
疤爷脸上的笑容一收:
“大根兄弟,你到外面吧,跟兄弟们打声招呼。”
白大根瞄了一眼红姑,迈步往外走。
刚撩开门帘走到外面,就见瞎眼陈端着一个铝饭盒还有一双筷子走了过来。
“大根兄弟,刚才对不住啊,这个给你吃。”
白大根接过来一看,还是狍子肉的疙瘩汤,这会热气已经不怎么冒了。
瞎子陈接着说道:“不过大根兄弟,你是真牛逼啊。”
“两个胳膊被绑着还能给我撂倒。”
白大根抬眼看了他一下,瞎子陈脸上的狠戾消失不见了,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
只是他眼上的那道疤随着一笑来回抽动,怎么看都别扭。
白大根低声说着:“是你大意了。”
他话音刚落,的窨子里传出来红姑的声音。
语调弯弯扭扭,是鄂伦春语:
“塔里波耶波热木比?谙达波洛?”
疤脸也用同样的语调在交谈着。
瞎子陈也听到了,小声说着:
“这红姑是鄂伦春人,每次他跟疤爷单独聊天,我们都听不懂。”
白大根拿起筷子走到了背风的地方,小口喝了一口。
耳朵动了动。
心里想着:
你们听不懂,但是我可以,
前世在鄂伦春部落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鄂伦春语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这个疤脸,还真是小心谨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