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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根蹲在背风的地方，一边喝着疙瘩汤，一边应付着瞎子陈聊着天。
还要仔细分辨着红姑和疤脸的谈话。
估计是笃定白大根听不懂，所以两人的声音并不算小。
外面也能听得见。
红姑的语调弯弯绕绕："塔里波耶波热木比？谙达波洛？”
意思是“这人靠得住吗？能不能当成谙达使唤？"
疤爷回了一句：”波洛阿仁，阿涅阿林。”
意思是：“先看看，以后再说。"
白大根心里冷笑：原来是在商量怎么试探我打猎的技术。
瞎子陈瞎子陈一手拄着猎枪，蹲在白大根旁边，还在喋喋不休地问着：
“兄弟，你真会给那大杠子下套？”
“那玩意儿那么老大，咋套啊？”
白大根把最后一口疙瘩汤倒进嘴里：
“套头呗，还能咋套。”
瞎子陈撇撇嘴：
“不行，我们都试过了，那家伙太猛了，树都给扯断了。”
白大根把铝饭盒用筷子敲了敲。
“那你地方不对。”
瞎子陈四下看了一眼，趴到白大根耳边小声说着：
“大根兄弟，你教教我，我以后要是回村了，还能指着这个手艺混口饭吃？”
白大根错愕了一下，也小声问到：
“跟着疤爷好好的，你咋要回村呢？”
瞎子陈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枪管上摩挲着说：
“疤爷说了，这次干票大的，他就要回去找妹妹了，他妹子还在津门呢。”
白大根心里一惊：
津门？那是大城市，疤爷在那边有妹妹，说明他不是本地人，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关系网。
这票干完他就撤，那我必须在年前把他摁死，不然他一跑，线索全断
瞎子陈说完一把拉住白大根，“走，我带你跟其他人认识一下。”
白大根也没挣扎，顺着瞎子陈的力气直接站了起来。
饭盒还在手里掂着。
路过火堆的时候，几个人都看着白大根，瞎子陈把白大根一拉。
“大伙过来都认识一下，这是大根兄弟，疤爷那已经入了伙。”
“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边说边跟白大根介绍着：
“这是疤瘌，脑袋上掉了好几块头皮，全靠帽子遮着。”
”上次被狼扑倒的就是他，现在咯吱窝还缠着布呢！”
“这是三拐，一激动就爱顺拐。”
“这是杨大嘴，啥话都不能跟他说，这人嘴巴比棉裤腰都松......”
他介绍一个，白大根点头打着招呼。
对面的人也微微笑笑，点点头。还打趣着瞎子陈。
“瞎子陈，你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去，你那枪法啊，十枪五不中！”
不远处刘三和三虎两个人走了过来，见两人往这边走，人群一下没了动静。
瞎子陈看到他俩后，随口说着：
“这是三虎和刘三，他俩是堂兄弟。”
三虎对着白大根点点头，刘三则是斜着眼睛看着瞎子陈：
“瞎子陈，一天天就你话多，咋的，你爷爷当了几天土匪，你还真当自己是绺子里的人了。”
“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自己长点心眼子。别眼瞎心也瞎。”
说完跟三虎朝着地窨子走去。
瞎子陈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瞥了一眼六三，小声嘟囔着：
“胳膊都费了，也比知道神气个啥，要不是跟疤爷关系好，早饿死了。”
“大根兄弟，别理他，来烤烤火，跟我们几个说说你是咋从公安手里跑出来的？”
白大根顺势在饭盒里装了一些干净的雪块，放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着火。
“这有啥好说的，还不够丢人的呢！被公安抄了老窝，连吃饭的家伙什都掉了！”
瞎子陈也蹲在一边，语气阴冷的说道：“一般人公安搜山可躲不掉！”
“我这只眼就是被公安追的无路可走的时候，跳下山谷，被树杈子扎瞎的！”
边说边转了转手里的猎枪，语气更冰冷了。
“我要是再遇到那帮蓝皮子，我不跑了。非得在他们身上炸几个窟窿出来不可！”
白大根还没说话，疤也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在拉着大根兄弟聊什么呢？”
几个人一看疤爷走过来，都站了起来。
白大根也缓缓站起身子，微微回头。
只见疤爷带着红姑还有刘三两个人，已经走到他身后了。
瞎子陈笑了笑：“没聊啥，疤爷，就是问问大根兄弟咋跑出来的？”
疤爷笑着一把搂住白大根的肩膀：
“大根兄弟是年少有为，哪像你们，遇到公安就麻！”
几个人都低着头，笑着。
疤爷脸上笑容一收。清了清嗓子说道：
“兄弟们，今天歇最后一天，好酒好肉吃着，明天干活！”
“年前出货，让兄弟们过个好年！”
话音一落，人群一下炸开了，纷纷笑着说：
“疤爷，可算是要搞货了，这几天都快憋死了！”
疤爷挥挥手，对着人群说道：
“去把棚子边冻着的飞龙，狍子肉拿出来烤上！”
“瞎子陈，去地窨子里再搬两坛酒出来。”
“大根兄弟入伙，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人群笑着应声散去，场中只剩下了和疤爷，白大根轻轻推开疤爷的手。
小声说道：“疤爷，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
疤爷搓着手，蹲到了火堆旁，轻声说着：
“兄弟们最近都闲坏了，公安大范围搜山后，一般都会松几天，趁这个时候多搞点货！”
“一会儿，酒呢，兄弟你少喝一点，晚上跟红姑一起，去不冻河再查查！”
“要是那边公安撤了，我们明晚进河谷，打大皮子（紫貂）！”
白大根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一群人围着篝火，喝着烧酒，吃着烤肉。
有不少人都喝得醉眼朦胧，白大根只喝了一点，暖了暖身子。
酒足饭饱后在一个单独的窝棚里小睡了一会，修养了一下精神。
很快月亮就爬上了树梢，眼看入腊月了，山里更冷了。
红姑走进白大根的窝棚，递给了他一副弓箭。
“将就着用！”
白大根拿在手里看了一下，是鄂伦春的复合弓。
弓身是落叶松和黑桦木片组合，用细鳞鱼皮熬制的鱼鳔胶粘合到一起，既保证弹力、又不会轻易断裂。
白大根拉了一下弓弦，力道刚好，顺手和箭囊一起背在身上。
忽然一只狗从旁边猛地窜了出来，白大根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猎刀。
“阿毛回来！”红姑一声轻喝，狼狗停下来身子，蹲在地上盯着白大根看。
红姑笑了一下：“阿毛记仇，上次你在不冻河射了它一箭。”
白大根也是苦笑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
两个人踏着月色，出了营地。
先是沿着山谷向外，走到谷口的位置。
红姑和两个巡逻的人交代几句后，才开始带着白大根向山坡上爬。
山坡很陡，加上冻硬的雪壳子，格外的难爬。
红姑把猎刀插进雪里，作为支撑。牵着狗往坡上爬。
白大根不得已从箭囊里抽出一根箭，作为借力的支点，这才勉强跟上红姑的脚步。
翻过山坡，进入一片落叶松林，地势相对平缓了一些。
红姑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白大根。
白大根全程跟着红姑，视线一直向前看。
出了松叶林，一路向东走了一个时辰，到了疤脸之前的营地。
红姑停下了脚步，轻轻摸了摸狗头，俯身在一出灌木丛后，白大根也蹲在了后面。
只见之前搭的窝棚已经全部被拆掉了。
一些松枝和枯草，撒得遍地都是，还有一些木炭堆在营地中央。
红姑轻声对着狼狗说了一句：“阿毛，去！”
说完解开了狼狗的脖套。
狗四个蹄子一窜，朝着营地奔去。
过了一小会，又跑了回来。
蹲在红姑身边，眼巴巴地看着红姑。
红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塞到了狗嘴里：
“好样的，阿毛。”
转头对着白大根说道：“营地没人，走吧！”
狼狗走在前面，红姑和白大根走在后面。
白大根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有很多是林场制式棉靴踩出来的。
红姑也看到，但是什么都没说。
沿着营地向西边又走了大概半时辰。
终于接近了不动河谷。
同样放出阿毛先去跑了一圈，红姑才带着白大根走出山谷。
“分散，查一下，应该没问题的。”红姑小声交代了一下。
带着阿毛走到河边，目光落在河道两旁的积雪上。
是不是还拨开积雪看一下。
白大根看了一眼，沿着河道穿到对面。
向着之前藏身的岩洞走去。
岩洞周边的脚印杂乱不堪，之前做的栅栏门也被卸掉了。
但是白大根敏锐地看到洞口处，有一道木炭画的三角形。
开口向东，白大根一脚踩上去，扭了扭,只剩一团黑。
这才侧身钻入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