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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原本也是安稳过日子的人。”
“村里的村霸横行，那天从地里回来，正撞见他把我小妹按在雪地里扯头发，我脑子嗡的一声，忍无可忍，抄起锄头就砸了下去。”
“闹出了人命，我彻底无路可走，只能跑路进山。关键时刻，是佛爷，出手保下了我妹妹，给了我一条活路。”
“可我也从此被拴住了命。”
“前一阵在满归，有两个兄弟霍霍了两个屯子里的小姑娘。我知道之后亲手崩了他们！”
“手上的人命又多了两条，我是没有再出来的指望了！”
白大根的眼神稍微软了一些。他看着疤爷垮下来的肩膀，语气缓了缓：
“疤爷，都是为家人活的苦命人，换谁，都会这么做。”
“你妹妹还在等着你！”
疤脸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没再说什么。滚烫的眼泪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刘振山这时候才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对着疤爷破口大骂：
“谢知山，我草泥马，你个王八蛋，你早都看出来了，为啥不跟我说！”
“你他妈还拉着我跟佛爷一起给你陪葬！你不得好死！”
疤爷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我为啥不能拉着你们一起？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刘振山被枪口顶着，动弹不得，一脸狠戾地转头瞪着白大根，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白大根，你真是好样的啊！你二姐怀孕了，还在我家里住着，将来你也好不了！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白大根脸上漠然，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从她造谣我娘，她早就不是我姐了。”
刘振山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趁着押解的公安转头看马主任的空隙，伸手就往大衣怀里摸去。林老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抡起猎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
刘振山闷哼一声，扑通就跪在了雪地里。
马主任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哆嗦着。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地区革委会的马副主任，你们随便抓我，是要犯错误的！”
李局长走过来，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掷地有声：
“马德林，你的问题组织上已经审查很久了，证据确凿。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马德林最后的底气瞬间散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疤爷被戴上手铐的时候，冰凉的铁圈蹭得手腕一缩。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深深看了白大根一眼：
“大根，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白大根把筋角弓重新用破布裹好，背回肩上，平静地看着他：
“疤爷，好好交代，你妹妹我会去找！”
疤爷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好小子……好小子……”
开春以后，加格达奇镇上飘着柳絮。
白大根穿着新发的林业制服，站在林场大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介绍信。
正带着杨翠芬往大队部走：
王大锤看见他进来，手里的旱烟锅子差点掉地上：
“大根？你……你这不是……”
白大根把介绍信双手递过去：
“这是林场和公安局联合开的证明。我这次来，是办断亲的。”
王大锤把信接过来，一字一句地看着。“好样的，大根，早就该断了！”
白大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王叔，你只管按程序办。”
王大锤从抽屉里拿出大队的公章，在断亲书上按了下去。
"啪"
红印子盖上去，白大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拿着断亲书走出大队部的时候，白庆田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晒太阳。
看见白大根走过来，白庆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大根……”
白大根没理他，轻轻拉着杨翠芬住的手说道：
“娘，从今天起，咱跟这家人没关系了。”
杨翠芬的眼泪从眼眶默默流了出来"吧嗒吧嗒"往下掉。
白小丫扯着白大根的衣角：“哥，咱以后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白大根蹲下来，摸了摸妹妹的头，
“哥在镇上分了房，接你和娘去住。”
三天后，林场召开表彰大会。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墙上拉着红布横幅：
“庆祝破获惊马槽特大盗猎案暨英雄守山人表彰大会”。
赵主任主持，李局长宣读表彰决定：
“白大根同志，卧底盗猎团伙，配合公安机关成功抓获以疤爷为首的盗猎分子十二名，”
“经地区林业局和公安局联合决定：授予白大根同志‘英雄守山人’称号，由临时守山人转为正式林业工人，行政级别定为二级工。”
台下掌声像炸雷一样。
李局长继续念：
“根据政策，缴获物资三成折价款作为立功奖励，计人民币三百八十元，全国粮票五十斤，黑龙江省布票三十尺，肉票五斤。住房分配：林场家属院两间房，带小院。”
白大根走上台，接过奖状和钱票。奖状上的字是毛笔写的，
“英雄守山人”五个大字墨迹还没干透。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散会后，林老虎和李二河在会场门口等他。
林老虎笑着捶了他一拳：“大根儿，以后就是国家正式工人了！”
李二河把一包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给小丫的。”
白大根拿着糖，笑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白大根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迈得稳稳当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