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凯也跟大家一样,站在公告栏面前,眼神死死盯着上面贴的名字,生怕从上面看到自己。
看到没有自己的人,松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默默离开。
看到榜单上有自己名字的人,则是如遭雷击,先是半天缓不过神来,然后就是大口大口喘气,有的人呜呜哭了起来,有的人则是不甘心的大喊大叫,凭什么是自己,还有些人更是直接,转身就去厂办找领导去了。
许世凯看了前面好几张纸,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一颗吊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的眼睛扫过一排排名字,直到最后一排,最后几个名字。
突然,许世凯浑身一颤,倒数第三个名字,许世凯。
待岗人员里面有他的名字,一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小许。”
曾经跟许世凯同在销售科当销售员的王先露一把拽住许世凯。
许世凯只觉得一股力量牢牢拖住他,拉着他往上走,自己这是怎么了?
许世凯恍惚了一下,渐渐回过神,耳边儿是王先露略带焦急的声音。
“小许,你没事吧?小许,你哪里不舒服?”
许世凯这才发现,自己被以前科室的老销售员王先露拽着,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的存在,腿上多了三分力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王哥,我没事,可能是人多,我有些……”
许世凯说不下去,随后他被王先露拽出人群。
“上榜了心里不舒服是吧,我也在榜上。”
一听王先露也在榜上,许世凯心里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还有一种想倾诉的冲动。
他从口袋掏出烟,递给王先露一根,自己一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二人指尖晃晃悠悠的飘起。
“王哥,其实这次我就挺担心自己会上榜,结果还是上了,都怪我以前。”
许世凯说不出话,他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单位只是让他待岗,已经对他很宽容了。
就在他沉神回想以前事情的时候,肩膀上被王先露拍了拍,“只是待岗,又不是下岗,怕什么。厂子要是效益好起来,我们还能回来,厂子要是效益不好,后面待岗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甚至还要搞下岗,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了的。”
“下岗!”
许世凯又惊又急的说出这两个字,心里最大的担心和害怕,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走到最后这一步,谁都无法幸免,那就是整个厂子都没了。”
王先露脸上浮起三分担忧,声音迟疑了一下,“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这些早早待岗下来的人,反而还占优势,至少我们提前下来了,比那些在岗的人有时间出去找活干。”
说完王先露拍拍许世凯,“走吧,回岗位跟领导说一声,然后去劳资科报道。”
许世凯点点头,但人没有动,愣愣看着王先露走远,过了很久直到腿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朝班组走去。
厂里轮岗待岗名单,朱家大哥也看到了,他很庆幸自己不在名单里,但二妹夫在待岗名单里,让他心里忍不住担心。
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朱家大哥把许世凯被单位安排待岗的事情告诉父母,饭桌上朱老头夹菜的筷子顿在办公中,朱老太更是急了。
“这……老头子,这咋办啊?要不你去帮着世凯找找领导。”
朱老头稳住心神,夹了一筷子眼前的萝卜丝,“劳资科都张榜了,证明这是所有领导决定的事情,现在找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小廖应该不想让我找他,否则在这个事情定人的时候,他就会跟我透露一下,世凯以前做了太多错事,现在有这种事,肯定第一个就是他,没用的。”
听到丈夫这样说,朱老太动了动嘴后,不做声了。
朱家大嫂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但现在丈夫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岗位,他家也管不了太多别的事了。
好在秀兰自己在外面摆摊,一个月赚的应该不少,秀兰婆婆也是会赚钱的人,家里还有家底,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只有低头扒饭吃的朱富华,眼神复杂。
听到二姐夫许世凯待岗,她心里第一反应是活该,让你以前欺负我二姐,就是以前造孽多了,现在报应来了。
然后她又有些担心,二姐家两个孩子在读书,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都是关键时候,二姐夫没了工作,这日子又怎么过。
虽说二姐说过,二姐夫的工资都他自己一些人造了,可好歹他自己有工资,不用找二姐要钱,不过二姐的炒饭生意那么好,二姐婆婆也有钱,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己的日子还这么难呢,操别人家的心干什么。
朱富华想到自家的房子,也是忍不住头疼,现在家具有了,但是多少还要添置些生活用品,就这些生活用品零零总总买起来也要小几百块钱。
暖水壶要买吧,喝水的杯子,脸盆脚盆搓衣板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东西,每个也不贵的样子,但是零零总总算下来也要不少钱。
她跟二姐要个落地扇,但是看现在二姐夫都待岗了,她的落地扇也泡汤了,朱富华心里突然有一点开心。
以前她天天看着二姐赚钱,二姐的婆婆也有钱,现在好了,二姐夫失业了,他家的日子怕是不那么好过了。
虽然这种开心有些恶毒,但朱富华就是忍不住的开心,以至于晚上小马回来的时候,都感受到妻子今天的态度里多了莫名的雀跃。
“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这不是马上要住新家了吗?咱们元旦前搬过去吗?那到时候你别忘了找车,把家具拉走。”
“放心吧,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已经跟人说了。就是家里还需要添置一些生活用品,我手里也没钱了,你看能不能跟大哥大姐还有二姐家借一些,等以后有钱了我就还他们。”
听到丈夫说这些话,朱富华纠结的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