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徒弟啊……”
韩平的话瘸腿师傅瞬间就领会了,低声笑道:“之前我想看他们,看不清楚,这一次你们两边同时起坛,倒也正好让我仔细瞧瞧……”
话犹未落时,便忽然感觉到天地之间,又有滚滚阴风刮起,四面八方,鬼影森森,仿佛有狂风自北方刮来,而这风居然还卷到了韩平的坛上,隐隐约约,要将瘸腿师傅也卷走似的。
这时的时间,正是那边韩直开始喊出第一声“请将军临坛”之时!
她顿时脸色微变,怒道:“果然,那边的王八蛋也开始起坛了,我感觉有力量在拉我过去……”
“……放心,还顶得住!”
“……”
什么叫那边的王八蛋啊……
这边又是啥?
韩平无语,却也立时问道:“与我第一次起坛请你时一样?”
瘸腿师傅快速道:“一样!”
此时韩平身在坛上,借着身周的阴气也隐约看见,仿佛有影影绰绰的阴兵来到了瘸腿师傅身侧,似乎要护她前往某个地方一样。
就连她骑着的那匹马,这时也缓慢但沉重的转头,似乎不由自主,便要离开。
瘸腿师傅气的连捶了它两拳,这匹马倒是又缓缓的不动了。
“所以,之前果然是他们在害我!”
韩平如此对照,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次自己与高家斗法,第一次起坛祭将军,结果将军却差点被别人拉了去,当时便已有所猜测,而这一次却是确定了,当时同时起坛的,便是这些人。
而且,事情有这么巧?
说不得,便是对方要刻意让自己起一空坛,好在与高家的斗法之中失败?
甚至,还想让自己因起坛失败,受反噬而死?
妈的!
他微微咬牙,眼底也已是凶光毕露。
“不去,别扯我,哪也不去!”
而这时,瘸腿师傅也连声大叫,只见她虚幻的身体,不时从马上的将军像里飘乎来去,伸胳膊伸腿的反抗,就是不肯随了兵马过去。
韩平也并未阻止她。
看起来瘸腿师傅跟任性似的,但实际上她可精的狠。
她是在看已经来到自己坛上之后,还能对抗对方起坛的拉扯多久。
这牵扯到了双方坛法之高下。
上一次双方起坛,韩平这里摆了牌位,摆了她喜欢的供品,她一激动,便影响了兵马,来到了自己坛上。
但是,这种“影响”究竟有多大,她又能凭自身意志对抗几次,到什么程度?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经验。
果不其然,事态仿佛在这时形成了僵持。
韩平正在起坛,那边韩直也起了坛,眼见得兵马皆心向彼坛,瘸腿师傅却又硬是不动。
直到周围阴风里,忽然响起了一声隐约的大喝:
“将军敕令,兵马临坛!”
“……”
这一声大喝,仿佛极为威严。
仿佛是因为距离瘸腿师傅太近,韩平都隐约听到了这一声大喝,是出自韩直之口。
也在这一霎,周围那些神色麻木的兵马,同一时间缓缓抬起头来。
风都重了很多,仿佛有无形力量唤醒了它们。
瘸腿师傅骑的那匹马,更像是一下子扬起了脑袋,似乎从石雕泥塑,变成了拥有生机,而且,它完全不再犹豫,径直转身,便向了桃林的北边行去,两边的兵马也同样如此。
不仅要走,甚至还带走了这一方坛上的法力。
韩平都感觉身边越来越轻,似乎即将从被迫起坛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
“他这是用了什么?”
瘸腿师傅也于此刻,豁地抬头,她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在反抗上,而是神色冷静,快速分析,也快速传达给韩平:“我的反抗已经达到了极限,那些兵马完全不受我控制了……”
“这一次,他似乎动用了比上一次起坛更厉害的东西……”
“不对,是同一种东西……”
她忽地像是精准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闪,用一种很确定的口吻道:“是印!”
“之前他们只是将印供在左近,所以可以影响兵马,但无法号令兵马!”
“这一次,他并没有将印带在身边,可是带了用印盖过的东西,就像是亮明了旗号……”
“我感觉,我还是可以起到一些影响,但我已经拿不准还能挡多少……”
“……”
“印……”
韩平猛然反应过来:“将军印?”
老韩家的七宝之一!
对方影响将军兵马的能耐,就是从这一方大印上来的?
印钱甲帖剑兵坟!
这可是韩家七宝里排名第一的啊……
城里的韩家已经抢回了诸多曾经韩家的东西,那得是多少宝贝?
无论练本事,还是起坛,因着这些东西的存在,都已经有了相当多的好处啊……
韩平眉头紧紧皱起,意识到了其间的凶险。
“你必须争夺坛法!”
同样也在这时,瘸腿师傅已经即将完全离开,法力也跟着流失。
她的声音变得已经有些虚无,但却也更加的严肃:“我无法分身二坛,去了那里,便到不了你这里,去了之后,他万一使这坛上本事对付你,那就危险了。”
“我会帮你挡着,但也担心万一挡不严实……”
“所以,为保万一,你要争坛!”
“……”
争坛?
道理自是明白,可怎么争?
韩平此时眉头也皱起了一个疙瘩。
之前自己起坛,是因为将军愿意到自己这里来,又有供品和精准指向。
但如今,对方动用了将军印,便已生生压了自己一头,那么,自己手里,又有什么是可以对抗对方将军印的力量的?
脑海里忽地闪过了一念,考虑要不要尝试,而瘸腿师傅的声音也恰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念咒!”
她像是经过了飞快的思索,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冷笑:“就念你刚才一直在念的咒!”
“那才是关键!”
“对方起坛,劲儿再大,使上一次也就完了,但好徒弟,你念的这个咒,却是念一遍便有一遍的坛力,多念上几遍,这差距便填上啦!”
“这俩坛,我爱去哪去哪……”
“……”
话犹未落时,她的身影已经随了滚滚阴风,向对方的坛上飘去,而这天地之间,也像是刮起了一阵极大的南风,呼呼的吹向北方,在那边,则发生了韩直起坛成功,并施法的一幕。
“第二篇将军咒么?”
韩平此时也心间剧震。
他想到的也是这第二篇将军咒,其实是相比将军咒第一篇,这篇将军咒的能力,自己尚未完全发挥出来。
而每每念出此咒,便皆有惊人作用浮现。
第一次起坛自己便念过,后来在水河县,更是差点吃了那只水怪的亏时,通过个篇将军咒,将瘸腿师傅拉到身前,救了自己一次。
那么现在的话……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大声念了起来。
“皇天生我,皇地载我。”
“皇天养我,皇地育我。”
“我印在我手,咒在吾口。”
“头戴天罡,足踏北斗。”
“风伯雨师,雷公哮吼。”
“伐庙驱神,神鬼急走。”
“……”
将军咒第二篇。
一遍一遍,一声一句,咒声与法力搅动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震动。
此时,对方起坛成功,韩平身边的法力几乎被完全抽离,但随了他念起咒来,这最后一丝即将被抽离的法力,居然没有被对方扯走,只是对方声势太过浩大,反而难以察觉这一丝丝变化了。
而韩平也是随着将军咒第二篇反复的念,这一丝丝法力,居然隐隐有了壮大之意。
滚滚雷身,自身体里面翻腾。
头顶之上,乌云汇聚,滚滚凶风扑面而来。
他将这咒,念了一遍,两遍,便已经感觉到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若在之前,便放弃了,而这一次,却咬紧牙关念了下去。
三遍,四遍……
身边法力渐厚,引动四野,甚至通过这坛上的法力,第二篇将军咒的咒音,已经与法力共振,上接空中乌云,下则影响到了桃林另外一方的兵马。
隐隐约约,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韩平居然感觉自己念出来的第二篇将军咒,忽然之间,与胸前自己配戴着的铜钱也生出了共鸣。
恍惚间,仿佛看到自身法力也游走起来,穿过了铜钱中间的方孔,流向了脚下,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淡金色的文字。
而这些文字汇聚一处,便自自己脚下开始旋转,凝聚,一圈一圈,形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坛,而且念咒越多,这文字便愈发扩散,坛也愈大。
那些刚刚被将军印影响,去往对面坛上的兵马,面孔之上,居然出现了些许惊疑。
而后,四周阴影之中,隐约有阴兵向了韩平缓缓低头。
“这感觉……”
诡异而可怕的感觉,就连韩平也不由得心惊,念咒声音稍缓。
而同样也在此时,这果园上空,南风忽地变成了北风,呼呼吹了过来,瘸腿师傅带着森然怒意来到韩平头顶之上。
此时的她,本来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与那黑色雕像重叠,或是附着在雕像之上,可如今,临至韩平这里,居然感受到了那咒语文字的金淡,身形稍显凝实。
“果然……”
瘸腿师傅感受着这坛上无穷的法力,仿佛忽然猜到了什么,声音惊疑:“你……你这咒是什么?”
“……”
“将军咒啊……”
韩平也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可能,低声道:“我过来之前编的……”
“我编这个的时候,你不正在旁边追肥皂剧吗?”
“……”
“这怎么可能是编的?”
瘸腿师傅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震撼与惊疑:“徒弟,我只是被困在这个坟里,好多的东西钳制我,压制我,束缚我,所以我看不清楚,也闹不起来,但现在我能够确定一点……”
“你这咒的规格,或许蕴含更高伟力!”
“甚至,远在那将军印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