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泉表情有些懵,看着陆钦:“这和穷富有什么关系?学音乐的有穷人吗?”
陆钦看了他一眼:“你也说了,是学音乐的人,而不是想唱歌的人。”
“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大了!”
陆钦很早以前觉得“何不食肉糜”是扯淡,太夸张了。
直到后来他在网上看到一个鸡蛋十几两银子,连皇上都觉得这东西奢侈的帖子。
那一刻他才彻底明悟,天是一片天,可人与人生活的世界,却并非是同一个世界。
这时小姑娘麻利地送来疙瘩汤,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餐具。
今天客人没有那么多,她帮两人盛好放到一旁,又进去取了一碟咸菜。
“哥,这是我姥姥腌的酱菜,你们俩要是不嫌弃,就着疙瘩汤吃,很好吃的!”
陆钦道了声谢,看着小姑娘背影,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对孙泉说道:
“看见没?”
孙泉回过神,愣愣地反问:
“看见什么?哦……你说你女人缘好?这我早就知道啊,上学的时候你就桃花旺盛。其实我知道你那些所谓的前女友,都是她们主动接近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钦笑笑,“我说的是,绝大多数人都在努力认真地活着。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
孙泉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钦哥你这思维跳跃性太强了,我都有点跟不上。”
陆钦看了眼在那边忙碌的小姑娘,说道:“你说她知不知道咱们是干啥的?”
“肯定知道啊!”孙泉道,“咱跟雪总那次来,她不就知道了?”
陆钦点点头:“那你觉得,她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对我特别好?”
“难道不是?”孙泉眼神清澈,“我当初和你交朋友都是因为钦哥你长得比我帅了那么一丢丢。和你在一起,妹子不好意思直接找你,都会先找我!”
陆钦:“……”
孙泉也不傻,有些回过神,看着陆钦道:“哥你不会想告诉我,这个小姑娘也想唱歌吧?”
“谁知道呢?”
陆钦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喝着热乎乎的疙瘩汤,“但我听过她有意无意在我跟前哼唱过好几次。
不过她还小,是个脸皮儿薄的。
你今天看到林峰为了追求梦想可以义无反顾地打算去睡地下通道,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睡在那里的流浪歌手。
你觉得人就算是为了梦想,也不能丢掉自己的尊严和体面,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穷苦的日子,不知道兜里分儿逼没有还看不见希望是种怎样的体验。
你说学音乐的没有穷人,更是错得离谱,许光老师是农村出来的,大学才开始接触乐器;
赵柏舟团长也是农村出来的,从小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四个弟弟妹妹,他别说乐器,连本乐理知识都买不起。
如果你说这些人太老了,那我昨天和你说的白砾还记得吧?”
孙泉点点头:“他上午给我打传呼了,我让他等比赛结束,再来公司找我签约。”
“他也很困难,为了得到一个给人当‘枪手’的机会,他可以比林峰他们哥几个更加卑微……”
陆钦轻笑地说,上辈子的他,又何尝没有过这种时候?
只不过他没白砾幸运,没遇到自己这样一个伯乐。
在听陆钦讲完白砾的事情后,孙泉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他喃喃嘀咕:“我听公司那些人说,有些女艺人为了出名为了上位,不惜做各种没下限的事情,我还以为夸张,按照你这说法并不夸张,是吗?”
陆钦点点头:“当然不夸张,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群人是生在罗马的。
林峰其实不卑微,他只是想要跟我表明他的态度而已。
他什么都懂,但他不在乎,他是个有梦想的人,赚钱不过是顺带。
还有太多人,或因为梦想,或为了摆脱窘困,可以卑微到你无法想象的程度。”
孙泉没有再问“值得吗”,而是认认真真地思忖起来。
“我知道你有这个困惑很久了,你觉得秦建卑微、方明低贱、甚至就连许老师和沈曦、棠姐、张璐这群人,在我面前也都客气得有些过分。看上去似乎是个人就特别喜欢我,喜欢得有些离谱,对吧?”
孙泉点点头,端杯喝了一大口啤酒:
“是,我一直纳闷儿,就为了出名,为了赚钱,至于吗?”
陆钦没有再回答这个他来之后,始终对他释放最大善意的兄弟。
这种在很多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困惑,终究还得他自己想明白。
他也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对一个在自己“挨欺负”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兄弟,哪怕因为一点屁事扯着他喝个通宵他这年轻的身体也能扛。
他生在一个愈发自私冷漠的时代,也只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但这是另一个时空的……1995年。
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的。
孙泉知道陆钦明天还要早起,没喝太多,很快结束。
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眼那个年纪不大的清秀女服务员,和陆钦一样,摆摆手,笑着和对方告别。
花钱找了个出租车司机,开着面包车。
把陆钦送到大杂院门口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就因为我突然发疯,让你陪我到这么晚……”
陆钦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看,你这不也挺卑微的?都几把哥们儿,你不好意思个毛?”
说着打开车门下车,冲一脸无语的孙泉摆摆手,“早点回家早点睡,明天替我照顾好那四个逐梦者!”
“知道了钦哥。”孙泉应了一句。
还是那个声音,也还是那个语气,可有些东西,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推开大杂院大门的陆钦也知道,从明天开始,孙泉不会再是那个即便留在公司,也是因为想帮哥们儿,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怎么放心上的混子。
如果有机会再把他丢到类似夏导拍戏的农村住上两个月,变化会更大!
成熟了,就成人才了。
……
接下来这两天,陆钦坚持帮阳光和他“老潘大哥”站好最后一班岗。
即便他并非真正的创作者,但他脑子里却有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大量顶级音乐人积累多年的宝贵经验。
在点评环节,他在尽量收着的情况下给出的建议,依然让一众基本都归于阳光的参赛选手,深深记住了这个“懂他们”的、年轻帅气的陆老师。
也让杜中元、廖星淳、常宽和黎清芬这些金牌词曲家们,每每因为陆钦随口一句话,便陷入沉思。
就像那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很多理念对这时代来说,确实就是降维打击。
明眼人自然都能看出,陆钦之所以愿意在比赛后半程拿出点真东西,纯粹是因为对他“老潘大哥”的投桃报李!
就连怎么看陆钦怎么不顺眼的胡不凡,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小子写歌不咋地,见识确实是有点。
做人更是有一套!
原本已经被纳入到阳光“狙击镜”里,随时可能被扣动扳机猎杀的星雪,不仅侥幸躲过一劫,反倒还和“猎人”成了朋友。
就他妈离谱!
而陆钦这种用心提点,不知不觉收获到年轻参赛选手大量感激的同时,传到潘云峰的耳朵里,这位江湖上心狠手辣的大佬,更是欣慰不已!
甚至在一场小范围的聚会上,对着身边人表示——
市场很大,可以百花齐放;江湖也不都是打打杀杀,陆老弟虽然年轻却够意思,我这当老大哥的也不能叫人笑话。
这话是跟许光关系好的常宽和黎清芬在比赛结束之后,约老许小聚时说的。
他俩都感慨:原本是竞争对手的潘总,眨眼间,变“老潘大哥”了!
许光找陆钦说这件事的时候,陆钦正跟孟语在空楼层讨论新增琴房的事情。
看见许光,孟语眼睛一亮。
“许老师您来的正好,陆老师名下又多了这么多人,尤其那些年轻人,音乐部的琴房有点不太够了,我想增设几间。陆老师说容易被某些人拿来做文章,您觉得呢?”
“我觉得四哥说的对。”许光半开玩笑地调侃一句陆钦,然后认真地看着孟语。
“那些人前阵子就因为钱的事情闹过一次,最后虽然是咱们音乐部赢了,但你别忘了‘经纪公司’是你自己说出去的。
既然是经纪公司,那你花钱装修琴房练歌房,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除非能彻底将音乐版块剥离出来,但这根本不可能。
先前投入那么大,现在开始赚钱了,就想要独立运营,是个人就不能同意。”
孟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陆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陆钦点点头,看着许光说道:
“雪总和毓姐四眼儿齐,什么都想要最好的,其实音乐部的琴房是够的。”
许光哈哈一笑:“可以呀,还会东北方言呢?”
他认同陆钦的观点,“沈曦和张璐基本不用公司琴房;秦建忙着演出,叶岚专辑也录完了;陆晚棠更用不着。
最近在琴房练习的,也就崔妍和韩驿。
接下来可能增加白砾、蔡毅恒和新希望那四个小孩儿,轮着来,暂时还是够的。”
孟语道:“我知道,可许老师您别忘了,公司现在还有几个歌手,他们偶尔也会使用琴房练歌,要排不上,肯定有怨言。”
许光淡淡说道:“那几个啊……不行到期之后,该解约就解约吧。之前给过他们机会跟陆老师签,不是自己不要么?”
孟语有些犹豫,毕竟那些人,当初大部分都是她谈下来的。
许光道:“你也说了,星雪音乐如果不能从星雪娱乐剥离出来独立运营,以后就渐渐往经纪公司方面转型。
既然如此,有些人,继续留在音乐部,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孟语点点头:“您说的也是,我这两天找他们谈谈。”
许光笑着道:“其实还有个好消息,陆老师这次给咱们星雪音乐部立了大功!”
孟语这两天一直在忙,也没怎么关注“阳光大学生歌唱比赛”的事情。
在业内看来,这场“首届华国大学生歌唱大赛”,就是阳光内部选秀比赛,不过是披着一层官方的皮罢了。
闻言有些惊讶:“他又干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