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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孟语气冲冲地把手里一本杂志丢在桌上，面如寒霜，愤怒地骂了句：
“真不要脸！”
刚好推门进来的陆钦撞上这一幕，有些惊讶地看着妆容精致的孟语：
“谁又惹你了？”
他是过来商量韩驿那张新专辑的。
校园民谣对唱功要求没那么高，对韩驿这种科班出身，声音中本身就充满故事性的专业歌手来说，只要找准情绪就更简单了。
看见他，孟语脸色顿时好了不少，但还是咬牙切齿地道：
“还能有谁？马骏那个白眼狼，还有胡不凡那条为老不尊的老疯狗！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这俩玩意儿弄没了。”
“哦？他们说啥了？”
陆钦笑着，走上前把自己带过来的一个日记本放在桌角，开口询问。
见孟语面前放着一份报纸和一本杂志，他走过去随手拿起报纸。
《娱乐早报》
这是京城发行量最大的娱乐报纸，辐射半径差不多能达到三百公里。
虽然以报道娱乐圈儿的事情为主，但相对正经，不像小报那样胡说八道。
当然，对娱乐公司来说，即便是那种狗血的娱乐小报，该定也会定，毕竟他们得时刻掌握业界第一手动态。
“老东西可以呀，居然混了个整二版？”
陆钦在第二版看见刊登胡不凡穿着唐装撅着山羊胡对镜头微笑的画面，随口调侃一句。
“你要是愿意接受采访，能直接上《当代歌坛》和《大众乐坛》封面！区区一个娱乐报纸二版算什么？”
孟语的声音中，依旧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她自从接手星雪音乐，这几年没少被人喷、被人编排，也没少被类似胡不凡这种级别的乐坛前辈阴阳。
但她从不在乎，根本不屑一顾。
霸道女总裁的世界里，没有给各路牛鬼蛇神留空间。
但有人说陆钦，她就很生气。
这是我们星雪娱乐的王，是你们这些玩意儿能随便碰瓷的？
陆钦随便扫了几眼报纸上的采访内容。
话题围绕“首届华国大学生歌唱大赛”对华语乐坛有着怎样的意义和影响展开。
不过通篇却是胡不凡在自吹自擂。
为了证明“我牛逼”，不惜把陈芝麻烂谷子的古老荣誉翻出来。
胡不凡也确实牛逼过。
在华国流行乐刚起步的八十年代，写过不少脍炙人口的好歌，荣获过不少荣誉。
就像当年没人管陆晚棠叫天后，乐坛大姐大也只是公认的标签，唱胡不凡歌火起来的几个人，也只是被称为著名歌唱家。
其中有两个，现如今依旧活跃在各大晚会的舞台上，陆钦脑子里也有印象。
只不过随着流行乐快速发展，胡不凡这种风格老派、更多偏传统的作曲人，就多少有些落伍了。
最初还有不少人慕名找他约歌，但伴随几个真正的殿堂级“大能”，和常宽、黎清芬、廖星淳、杜中元这些音乐人迅速崛起，他也就没什么市场了。
不过仗着“领路人”“开拓者”的名号，再加上几乎是音协成立之后第一批会员的身份，他在这个圈子里有着极深的资历，日子倒也凑合。
被邀请成为一些比赛评委，出席各地音乐方面的活动，总能混吃混喝的同时，再拿一点车马费。
以上。
不是孟语说的。
而是陆钦通过这篇采访，自动过滤掉那些自我吹捧之后总结出来的。
毕竟胡不凡不可能说自己落伍，更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老混子”。
他只会着重强调要不是他当年的培养，那些知名歌唱家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而采访的后半段，才终于回到主题，变成记者问他回答的问答模式。
问：怎么看当下流行乐。
胡不凡表示有些担忧：年轻的孩子们不唱经典歌曲，一个个都在唱那些哼哼呀呀的流行歌，我们的娱乐圈，不能只有娱乐……
问：现场都去了哪些评委，能介绍下这些神秘的词曲家吗？
胡不凡答：都有……然后提及在比赛现场“某陆姓”、不知道怎么混成评委的年轻人不懂得尊老爱幼。
“年轻热血是好事，年轻气盛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年轻狂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就质疑了一下他的年纪，不太可能写出厚重的历史感、历尽沧桑的情感，他就出言不逊，再怎么有才，无德也是不行。”
这段中间夹带的私货，估摸着也是被小编美化过，原话不可能这么“平和”。
随后话题就又回到比赛本身，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套话，什么推动、增进、加强、新鲜血液之类。
“又没指名道姓，你生那么大气干嘛？”陆钦笑着把报纸放回到孟语桌上。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你？他怎么不说他是怎么想要当面毁你的？”
孟语知道胡不凡当面污蔑陆钦买歌，还是昨晚音协那位老师给她打电话时，说陆钦这次表现非常好，顺便提了一句：头疼胡不凡这种仗着老资历四处惹是生非的性格。
但音协是个相对松散的组织，也不好因为一句话就把人给踢出去，尤其胡不凡在音协里面还是有些“老朋友”的。
所以孟语这气，其实从昨晚就开始了，结果这条老狗私底下咬还不算，接受报纸采访时还要继续追着咬。
“别生气了，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当，笑笑。”
孟语努力挤出个浅笑。
旋即却又蹙起秀眉：
“这老东西的确没什么大不了，但马骏这个白眼狼，人品真的太差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本《当代歌坛》。
陆钦这才注意到，封面人物居然是马骏。
他记得上上期是沈曦，上期是陆晚棠，按说这期就算不是张璐，也应该是最近爆红的秦建。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马骏当下的爆红程度，加上新东家伯牙的能力，抢在秦建的前面成为封面人物，倒也不算太过分。
孟语说道：
“《当代歌坛》是半月刊，有些时候甚至能拖到二十天左右，他才过去伯牙几天？
杂志内容编辑好了之后，还要送去出版社印刷，所以这个采访，大概率是在他回公司找你之前的！”
陆钦又拿起这本杂志翻开扫了一眼，孟语在一旁说道：
“方明说他当你面保证，以后不管红成什么样，都不会在公众面前说你一个不字，合着就可以在杂志上胡说八道？”
陆钦也很快看到关于马骏的采访，这小子终于把他的“大杀器”给亮出来了。
主标题——清华走出的巨星。
副标题——我爆红成名之后的变化。
严格说，别看马骏年轻，水平却比胡不凡高太多了。
内容是从小时候经历开始说起，“马老师”这种学霸，的确有点东西！
居然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就已经懂得该如何卖惨获取同情。
说自己从小家庭条件不好，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知道考大学是自己唯一出路。
还列举一些从小勤工俭学的例子，不愧是高考作文差点拿满分的人，味道跟后来的知音读者有一拼。
文笔更好，也更煽情。
这年代的人远比后世单纯，感性点的，估计都能看得热泪盈眶。
「上大学后，我拿到了当地政府给的一笔奖金，加上学费也不高，终于有机会去实现我一直藏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愿望——唱歌！」
「我觉得音乐是治愈精神的最好良药，我认为当一个好的歌唱家，温暖更多人，意义同样重大……」
陆钦迅速扫过这些文字，终于看到关于清华高材生“出道”那段。
「和我签约，给我写这首《青春》的老师的确很有才华，我很感激他，没有这首歌，也就没有今天大家熟悉的马骏。」
「然而我虽然是清华的学生，却也不是万能的，我并没有发现合同中存在的问题。成名后的接连商演让我苦不堪言，我试着跟公司提出想歇歇，得到的答复是合同已经签了，各地的热心歌迷还在等待。」
「我咬牙撑着，有天翻看合同，才发现那上面属于我的分成比例很低，我承认在那一刻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却依旧想着，毕竟是人家培养了我，我为公司赚钱也是应该的。」
「直到那天生病，高烧四十度，依旧被经纪人逼着登台……我打电话给公司，却被狠狠地羞辱……」
「伯牙给我出了违约金，我知道有点对不起前东家，对不起培养我的老师，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永远感激……」
“小作文”的最后，马骏提到自己新专辑《青春·清华》，说最迟十一月份，快的话十月份中旬就能上市，希望能够得到大家支持。
下面还有编辑这篇文章的责编，对马骏大肆吹捧，说“华国校园民谣第一人”是个真性情、但很谦逊的人。
采访过程中彬彬有礼，没有丝毫当红一线巨星的架子——
「笔者不喜欢用巨星来称呼这个性格有些腼腆的名校高材生，更愿意称他为音乐诗人」
陆钦看完之后，轻轻把杂志放到桌上，笑着看向孟语：
“我觉得这篇文章写得挺好！”
“有故事有内容，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强调了自己幼时不易；点明了个人理想；阐述了公司对自己权益的侵害；表达了最终诉求。”
“最重要的，还喊出了华国民谣第一人这个口号！”
“我觉得，他干得挺漂亮！”
孟语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陆钦，虽然没开口，意思却表达得清晰且完整——
你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