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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婷坐在钦雪传媒前台的休息区，心情是有些忐忑的。
她确实想唱歌，从小就喜欢，也把唱歌当成想要做一辈子的事业看待。
进了沪市歌剧团这个很多人都羡慕的单位之后，最初那段时间，她也信心满满。
想着凭借自身的能力，一定可以迅速地成为团里的台柱子，也能通过体制内强大的关系网络拿到好的歌曲。
甚至想过登上春晚的舞台！
然而现实却很快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凭借出色的外表和扎实的唱功，她的确成了团里的主力业务骨干。
但却和她想的，相去甚远！
首先是这地方论资排辈太严重了，她这种刚进来的新人，不仅要接受一些人背地里的品头论足，更是得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也不是不行，总得时不时给点草料吧？
可她等来的，却是最少的奖金，最多的活，以及……某些年龄很大，眼神却一点都不老的领导的品头论足。
她是年轻，但她不是傻，还是看得出那些眼神里藏着的东西的。
所以她早就想从歌剧团离开，只是一方面没有合适的机会，另一方面，是来自家人坚决的反对。
“谁不辛苦？就你难？”
“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长的好看，别人肯定会多看两眼，只要你自己守住，谁还敢硬来不成？”
“体制内多好，旱涝保收，等你有天熬到退休，你就知道有退休金的生活，和没有退休金之间存在多大差距了！”
“年轻人别那么好高骛远，你当歌手？你当歌手就一定能成名？”
“你想要进的那个圈子更乱！还烂！你看看那些写歌写的好的金牌词曲人，有一个算一个，有什么好东西吗？”
“方志盛，自己在电视节目里沾沾自喜地说这辈子红颜知己数量过百！”
“刘家辉，看着不声不语，家里一个正宫三个小的住在一起！”
“杜中元，捧一个睡一个；廖星淳，前阵子更是想要毁了他亲手捧起来的人。”
出身音乐世家的张婷，每次回到家，只要一提想离职，面对的永远都是非常了解娱乐圈的父母这番话。
她心里面不服气，却也无言以对。
但她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对父母，从小就是“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一直在心里暗暗筹划这件事。
她很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板，从小学习的那些东西，转到流行乐领域，未必就是什么优势，甚至可能成为劣势。
但横空出世，浑身绽放着“七彩神光”的陆钦让她看到了希望！
陆钦的创作风格太宽广了！
即便迄今为止，还没公开发表过她擅长的美声和民族，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陆老师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光是陆钦创作出来的那些“大歌”，张婷就有种很强烈的直觉。
如果她想要脱离歌剧团，想要杀入流行乐坛，最有可能帮她实现梦想的，就只有陆钦这个厉害的年轻天才音乐人！
当她听说陆钦居然是陆副团长的儿子那一刻，真的很激动。
结果却没想到，陆副团长……居然会是个抛弃妻子的人。
幸亏那位快退休的老大姐，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宋团长见挽留不住，干脆很痛快地帮她联系了国交团的赵团长，捋着这条线，她终于得到了一个见面机会。
只是见面。
但她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张婷骨子里，其实是个比崔妍还狠的“狠人”。
她想要做的事情，就算再难，也一定要做到。
从小就这样。
为此她没少挨打。
打也不服，打也要做！
这次也是一样，她办完离职之后，才和家里人说了这件事。
已经很多年没打过她的妈妈差点当场买票去沪市。
被她一句话就给怼回去了——
“别来，来也找不到我，我去京城了，身上的钱足够我在那边租一年房子，一分钱不赚也可以生活一年。”
所以，绿皮火车的硬座上，这个花枝招展、受人瞩目的漂亮姑娘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陆钦没看上她，不肯签她，她就想办法入职钦雪传媒，做个打杂的都行！
以她这么多年学习，积累下来的声乐基础私下里当个家教，也能养活自己！
只是所有一切设想得很美好，可真当她来到钦雪传媒，看见装修高档的办公区，面对着前台漂亮女生礼貌客气的笑容时，内心依然有些紧张。
尤其当其中一个前台上去找陆老师，她问了一嘴另一个前台毕业院校后，原本强大的自信，突然就没那么强大了。
她问：“姐妹，您在这工作，也是音乐院校毕业的吗？”
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冲她微微一笑：
“对呀，我华音的。”
京音——京城音乐学院。
华音——华国音乐学院。
尽管不能说后者一定就比前者牛逼，可在普通人心目中，名头显然还要更响亮些。
“不是包分配吗？”她问。
“对呀，可我不想去，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工作，没意思。”前台笑着回答。
这个回答，深得她心！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当歌手？你这种专业出身的，又离陆老师这么近，当歌手是近水楼台呀！”
“哪有那么容易呀？我不是学音乐表演的，我学的是音乐学，更加偏向理论，家人想要让我去当老师，我不乐意，就先在这里找个工作干着，还能免费学习声乐！”
前台姑娘也挺开朗，自嘲地道：“其实上学的时候有好多蹭课的机会，光顾着玩儿和谈恋爱去了，现在都后悔死了。”
张婷有些无语，不过又很能理解。因为她很多同学和校友也都这样。
真正能做到上大学后，一门心思学习各种专业课程，不随便谈恋爱，也不出去瞎混的人真的不多。
这时刚刚上去的前台姑娘回来了，看着张婷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你好，我带你去见陆老师！”
张婷跟坐在那的前台姐妹挥挥手，微微地深呼吸几下，昂首挺胸地跟在身后，上了电梯。
……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日与月互消长，富与贵难长久，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跟着前台走到琴房门口，张婷顺着半掩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优美的钢琴声，以及音色纯净的女人的歌声。
“这什么歌？怎么这么好听？”
前台也有点不忍心敲门，不过里面的歌声却是停了。
就听见一个女人说道：“这种多好，我还是喜欢这首歌的意境，洒脱！”
一个年轻温和的男人笑着开口：“像你呗？”
“对，像我！”
“像你刚才看到其他歌的时候，强忍着眼泪？”
“嘿，那是你歌词写的太狠了！”
这时前台轻轻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男女的斗嘴暂告一个段落。
“请进。”年轻男人说道。
张婷对前台微微躬身致谢，随后轻轻推开琴房的门。
看见陆钦坐在钢琴前，一个温婉的女人站在钢琴边。
“陆老师好，您好。”
她很有礼貌地跟陆钦和杨璇打了个招呼，没能认出杨璇。
杨璇也不在意，笑着回应：“你好。”
陆钦坐在琴凳上没起来，指了指一旁一张圆桌跟前几把椅子：“坐吧。”
张婷没过去坐，而是一脸恭敬地说道：
“陆老师，我是沪市歌剧团的张婷，今年二十五岁，想要跟您签约，成为歌手，我从小学习美声和民族，能不能耽误您一点宝贵时间，给我个展示的机会？”
她很聪明，没提宋团长，更没提国交团的赵柏舟。
因为要来和陆老师签约的人是她，决定是否签她的人也是陆钦，贸然提别人，很容易引起反感。
这并不是谁教她的，而是进入沪市歌剧团之后自己学来的。
陆钦笑着道：“你不用这么紧张，赵团长和我打过招呼，你能进沪市歌剧团，还能很快成为骨干，基本功应该不差，可以先聊一聊。”
张婷这才小心坐下，屁股只是坐在椅子的前半部分。
陆钦瞥了一眼，知道这是在体制内养出来的习惯。
杨璇说道：“陆老师，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会。”
陆钦点点头：“不用关门。”
杨璇笑笑，起身离开，还是把门轻轻地给虚掩上。
张婷一点没觉得陆钦这句“不用关门”不好，反倒因此松了口气。
“陆老师，我是个纯粹的新人，不愿意在体制内困一辈子，我可以接受所有新人合约，也愿意接受考核……”
“行，那就随便唱首你拿手的。”陆钦也没废话。
他能从这姑娘身上感受到那股狠劲儿，怎么说呢，对事业而言，不是坏事。
张婷顿时起身，说道：“那我给陆老师唱一首《牡丹花开》吧。”
这是首经典的华国民族唱法歌曲，源自七十年代一个音乐大师之手。
陆钦也知道这首歌，对唱功要求极高。
他当即点点头：“好，我给你伴奏。”
说着他随手弹起这首歌的前奏，手指在黑白键上行云流水。
随着动人旋律，张婷连清嗓都没有，直接开口，这一声，当场就把陆钦给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