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3年5月1日,杨剑离开莫斯科,使团按原路返回。
朱聿键则在谢尔盖的帮助下,加入了一支准备前往远东地区的哥萨克骑兵。
双方语言不通,因此没有多少交流。
哥萨克骑兵不知道朱聿键的身份,只知道将其护送到遥远的东方,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佣金。
朱聿键骑在马上,写着游记。
寒风凛冽,他却浑然不知。
第一次得知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个球体,是茫茫宇宙中一颗渺小但却特殊的星球时。
朱聿键是懵的,完全无法理解。
直到亲身实践,发现一直往东走,真的能回到大明。
从一个被软禁的藩王,到华国京海市的一名打工人,阔别数年,总算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过去几年里的所见所闻,朱聿键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是华国发展日新月异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回家的路上,又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种、文化、制度与国家。
有太多的话想对紫禁城里的那些人说。
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剧变。
他无法完全理解,但很清楚,所有人都必须改变传统思维。
不能再纠结于一家一姓之荣辱,得明白何为国家,何为民族。
还有更重要的,何为人民。
由于华国的出现,近现代的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潮提前诞生。
不仅是朱聿键这么想。
欧洲各国的新贵族与知识分子中也有许多人萌生了类似想法。
有人想利用这些思想粉碎封建制度。
比如英格兰议会党和清教徒都将英格兰人称之为上帝选民。
他们不是某个国王的臣民,而是英格兰这片土地的主人。
呼吁所有英格兰人联合起来,一起对抗贪婪的国王,建立一个属于英格兰人的国家。
也有人反过来,借此加强君主集权。
比如法兰西,大谈特谈法兰西民族。
想要统一整个法兰西地区的语言、文化,清除所有的封建旧领主。
在不久的将来,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甚至会直接宣布‘朕即国家’。
将国王与国家绑定。
尼德兰独立的七个省原本是一盘散沙,为了反抗西班牙的统治才暂时抱团在一起。
如今他们多了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华国虽然不会直接攻占尼德兰本土将其纳入版图,但却在海外疯狂蚕食他们的商业利益。
而华国与西班牙是站在一起的。
一个想摧毁他们,成为唯一的海上霸主。
另一个更是想直接吞并他们。
若不团结一心,只有死路一条。
华国不仅造成了蝴蝶效应,还造成了鲶鱼效应。
欧洲列国为了争夺殖民地、提升商业竞争力、提高战争的动员能力,都在沿着既定的历史轨道加速前进。
殷洲蝴蝶扇动的翅膀,还影响着其他地区的历史。
朱聿键沿着弗拉基米尔大道一路向东。
途经罗斯托夫、雅罗斯拉夫尔、沃洛格达等多个沙俄城镇,穿越乌拉尔山。
在图拉河、托博尔河流域换乘平底船,经过秋明寨,抵达一个叫托博尔斯堡的地方。
到了这里,能够看到很多蒙古商队。
当地人的长相不再是欧洲人特色的金发碧眼,和蒙古人没太大区别。
一路走这么远,朱聿键切身体会到了沙俄领土的辽阔。
同时不禁好奇,沙俄究竟是如何征服这片辽阔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千百年来,北方边患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
秦汉时有匈奴、隋唐时有突厥、两宋时契丹、女真、蒙古先后崛起。
时至今日,大明依然无法摆脱宿命。
沙俄却能一路东扩,所到之处,马背上的蛮夷尽数臣服。
朱聿键觉得,也许学会了沙俄人的打法,能让大明彻底解决北方边患。
论国力,朱聿键认为大明远胜沙俄。
莫斯科跟乡下一样,比起北京差远了。
前提是大明必须先进行一波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能将庞大的国力调动起来。
砰砰砰!
朱聿键正准备离开托博尔斯堡,向南进入一片叫卡尔梅克草原的地方。
密集的枪声响起。
朱聿键被吓了一跳,旁边的哥萨克骑兵则淡定自若。
转头看去,只见一队沙俄骑兵正在追逐一群本地牧民。
没过多久,四散而逃的牧民跟绵羊一样,被骑兵围在中间,挨个枪毙。
草地上零零散散躺着数百具尸体。
等远离了托博尔斯堡,朱聿键这才敢询问向导刚才是怎么回事。
向导似乎是见惯了这种事情,随意的语气中带着麻木。
当地一个部落不听话,想要闹事,被全屠了。
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至于说是真的不听话,还是另有原因,就不好说了。
沙俄东扩的主力是哥萨克人。
这群人成分复杂,是由来自东欧平原各处的流浪者组成的自由化军事族群,生活在三不管地带。
因为这个时候各国之间没有明确的国界线。
沙俄、波兰、奥斯曼等国中间地带,大片土地实际无政府管理,于是就成了哥萨克的大本营。
哥萨克一词来自于突厥语,意思是自由人。
沙俄陆续收编哥萨克人,利用他们开疆拓土,里面人大多素质很差。
基本上是一路杀,一路抢。
“这么简单直接的吗?”
朱聿键惊呆了。
以前只是听说殖民扩张非常残暴,如今亲眼所见,不免心生震撼。
对沙俄这个国家多了几分忌惮。
回去之后,必须让崇祯和百官提高重视。
在华国居住的这几年,是朱聿键这辈子最惬意的时光。
他每天想的都是赚钱,然后看书学习,以及今晚吃什么。
这些烦恼和生死比起来,算个屁啊。
习惯了安逸,差点忘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卡尔梅克草原位于哈萨克以东,额尔齐斯河以南、阿尔泰山以北,蒙古高原以西。
这里是漠西蒙古各部的核心牧场。
漠西蒙古是明朝人口中的瓦剌。
瓦剌自称卫拉特蒙古。
东边的漠北和漠南蒙古被明朝人称之为鞑靼。
沙俄哥萨克骑兵不敢继续前进,拿了佣金走人。
朱聿键假扮成商人,找了个商队跟着,继续南下。
漠西蒙古主要有四大部族,分别是准噶尔部、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
对朱聿键来说,瓦剌是‘老朋友’了,所以心里直打鼓,生怕发生意外。
好在各部的瓦剌人对他这个明人面孔不怎么在意。
偶尔有人会多看两眼。
朱聿键干脆拿出笔记本,偷偷记录瓦剌人的情况。
赶巧的是,他刚好碰上了瓦剌各部的会盟。
来自草原各处的部落首领齐聚一个叫乌兰伯勒奇尔的地方。
脑子里有个声音疯狂地让朱聿键不要好奇,赶紧跟着商队离开。
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想要知道瓦剌人在谋划什么。
万一对大明不利怎么办。
会盟持续了数日,朱聿键最后总算是知道了会盟的原因。
和大明无关,和女真反倒有很大关系。
女真建立清国已有七年,刚开始形势一片大好,后来和明军爆发了几次大战,皆败在了犀利火器之下,元气大伤。
于是女真便将重心放在了西边和北边。
向北是为了整合野人女真。
向西是为了继续征服更多的蒙古部落。
获取人口、毛皮、粮食、牲畜等各类资源,壮大自身实力。
明军的火器装备率越来越高,进攻难度自然越来越大。
更别说明军还有全火器化、训练有素的新军。
是真打不过了。
另外,沙俄的扩张给女真造成了很大压力。
在原本的历史上,女真在入关之前,就和沙俄有了一点点小摩擦。
规模不大,小打小闹。
当时女真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南方,没空管沙俄。
直到17世纪后期,双方爆发雅克萨之战。
这个时空,沙俄扩张加速。
与清国的矛盾提前爆发。
1642年末,一群哥萨克骑兵入侵了黑龙江流域。
规模远超以往。
不单单是杀人越货,还修建了堡垒要塞,明显是想长期占据。
当地臣服清国的部落纷纷向清廷求援。
在某种意义上,女真也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北方鞑子。
多尔衮一边派军队北上,一边派使者南下议和,想要和明军停战。
沙俄正在入侵他们的大后方,华国势力也在海参崴登陆。
这种情况下,继续和明军死磕明显不理智。
局势的变化让他们不得不改变策略。
明廷方面没有同意,也没有直接拒绝,主战派与主和派还在吵。
此次漠西蒙古会盟,是因沙俄鼓动,部分首领想要联合东征,进攻漠北蒙古。
沙俄说只要他们向东进攻,给清国压力,就保证不南下,双方互不侵犯。
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清国的扩张让漠西蒙古感到不安和愤怒。
加上漠西和漠北之间的关系本身就不怎样。
如今有机会抢牧场和牛羊,当然是一起上了。
朱聿键搞清楚了状况,感叹世界是真的越来越乱,东方和西方都在大乱斗。
不再久留,南下向着玉门关而去。
时间往回倒退数月。
杨剑一进入波兰境内,便被波兰国王给请了过去。
他和沙皇达成了秘密协议,准备对奥斯曼动手。
离开前演了一出不欢而散的戏码。
在北海(远东)地区,两国是敌对关系,都想要那边的土地。
华国在东方的事务完全由东亚总督做主。
沙皇也很难指挥自家在北海地区的总督,毕竟那么远。
所以关于那边的事情,此次会谈双方都没提。
不过,对外却宣称两国因为北海地区的问题闹掰了,用以迷惑其他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