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英明!”
听完顾问大臣有关内廷改革的方案,崇祯只是略一犹豫,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周延儒、洪承畴等一众内阁成员纷纷起身,高呼皇上英明。
这一届内阁多了几个新面孔。
洪承畴、孙传庭、袁崇焕、卢象升几人都得了阁衔,彻底打破了明朝‘非翰林不入内阁’的传统,因为这些人都立了大功。
崇祯再怎么忌惮他们,该赏还是得赏,不然皇帝真不用当了。
其中洪承畴因为具有翰林身份,不仅入了阁,以后可以在京办公,还保留了宣大总督的官职,统领三镇新军,同时兼任兵部尚书。
可谓是位高权重,目前皇帝之下第一人。
袁崇焕依旧是蓟辽总督、孙传廷陕西总督、卢象升被派去了南方担任江浙总督,全都领着阁臣头衔出任封疆大吏。
“不过,臣认为其中几处细节有些不明朗。”洪承畴上前一步,拱手道。
崇祯面色如常:“爱卿但说无妨。”
“内廷改革后,司礼监被拆分,再无批红权,那谁来代替原来的秉笔太监呢?”
洪承畴问出了一个其他人都想问,但暂时不敢问的问题。
许多官员受先前党争的影响,对阉党恨之入骨,即便阉党已经不存在,当听到皇帝要拆分司礼监时,下意识大喜过望。
可仔细一想,司礼监没了,不就等于批红权被皇帝收走了么。
先不说这样会不会让皇帝权力更大,就算真如此,崇祯也没能耐做最终的决定。
过去的程序是,内阁票拟,司礼监代替皇帝批红,最后下发执行。
司礼监听皇帝的,但不完全顺从,有时可以在皇帝和文官之间起到制衡缓冲的作用,还可以用来背锅。
皇帝肯定不可能所有奏章都自己看,一定会找其他人帮忙处理政务,届时新的‘司礼监’又会出现,没准更强大。
“爱卿先坐,朕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此事。”崇祯摆了摆手。
“国事繁忙,每日几十上百份奏疏,没了司礼监,朕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朕决定设一个御书房。”
洪承畴等人闻言,心中皆是警铃大作。
果然!皇帝废司礼监,只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强的‘司礼监’。
全都脸色微变,开始思考如何劝阻。
“朕听说华国元首便有一个元首办公室,为华国元首处理政务,朕想设立的御书房功能与之差不多。”
许平的元首办公室里有办公室主任、安全顾问、军事顾问、经济顾问、法律顾问、新闻秘书等,也就是幕僚团。
不属于公职人员,只服务于元首,帮忙整理文书、准备材料、起草文稿还有调研等等,很多时候也会帮忙出主意。
在古代皇权体系下,很多朝代都有类似的幕僚团,比如汉代的文学近臣,唐代的翰林学士。
但这些离皇帝近的人很容易形成权力中心,导致朝局混乱。
“陛下三思!”
“汉时武帝设中朝,招文学侍臣和郎官参谋国事,不出数年,内外相隔;唐初翰林,不过是陪帝王读书,后变为‘内相’,不是宰相,胜似宰相。”
“今陛下虽废了阉人,但又设御书房,人换了,近臣先阅密本之制却未改,那要我们这些老臣有何用,我们不如辞官回家算了!”
名叫陈演的内阁大臣当即说道。
其他人脸上也都没有了笑容。
“爱卿所担心的事情,朕也想过,朕绝对没有不信任诸位的意思,我大明积弊太深,有些制度必须改改,否则难保先前之事不会再度重演。”
“华国高总督曾说过,世有万古不易之常经,但无一成不变之治法,朕深以为然。”
“汉时中朝,唐初翰林,之所以出现近臣弄权,皆是因为无法度约束,无权力监督。”
“历来王朝都难长久,问题则是出在不知变法、不敢变法、不能变法。”
“有个新词,叫‘定宪治国’,诸位爱卿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崇祯一步步说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洪承畴挑了挑眉,出使朝鲜和东瀛的时候,他跟华国高层官员私下聊过。
以为崇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情,没想到今日竟是崇祯自己提出来。
别看他们这群内阁成员位高权重,实际就是给皇帝打工的,工作做不好得掉脑袋,甚至全家遭殃。
以前他们觉得历来如此,毕竟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历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访问朝鲜和东瀛,和华国高层交流后,洪承畴觉得这不对,他不想死,不想战战兢兢的当内阁大臣,然后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背锅的倒霉蛋。
不止是洪承畴,很多官员都受够了朝廷现在的高压工作环境。
见没人说话,崇祯继续说道:“朕思考了很久,决定效仿华国在朝鲜的改革,制定定国宪法,护我大明江山社稷万世长存。”
“臣有所耳闻,只是不知这个定国宪法,和大明律有何区别?”其中一名阁臣问道。
崇祯沉默了一会,说道:“宪法乃君臣共守之约,朕也要遵守,为的是明确权责,以止纷争。”
几位内阁大臣闻言,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则是十分激动。
他们当然希望有制度能约束皇帝,皇帝最好只是个负责批红的傀儡,把治理国家的事情,交给他们这群饱读诗书的文化人。
若是国家出了问题,皇帝最好能主动承担责任,下罪己诏。
当然,这是文官们的幻想。
开国之初,太祖废宰相,表面将皇权推向了历朝历代之最高,但也让皇权和文官群体之间没了缓冲,以至于经常发生对抗。
激烈的权力斗争,则让风气渐渐腐烂,人心败坏。
“诸卿不知可否还记得七年的殿试考题,朕问了当年考生七个一直困扰朕的问题。”
“朕原本相信应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如今的士大夫欲速见小,只顾眼前,不顾长远,该当如何?”
“当年没人能给朕一个正确的答案,现在朕想明白了,复道无门,只能改制。”
崇祯说罢,叹了口气。
刚登基的时候,他非常坚信,只要坚持宋代以来推崇的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就能解决所有内忧外患。
谁知问题越来越严重,险些亡国。
然后发现,原因是士大夫道德败坏,贪腐成风。
至于如何恢复道德,制度导致,只能靠新的制度来改善。
在现在的制度下,古代的先贤来了,都得被大染缸染成超级大贪官。
这是崇祯的视角。
士大夫们则认为全是皇帝的问题,得限制皇帝。
党争怎么起来的,不就是皇帝喜欢看文官内斗。
文官要是哪天不斗了,皇帝应该是睡不着觉。
“臣以为,陛下所言,乃亘古未有之仁政!”洪承畴略一思索,当即表示赞同。
若崇祯愿意跟新政后的朝鲜一样立宪,设立御书房便不是问题了。
其余人见洪承畴表态,也跟着附议。
第二天。
崇祯成立了一个立宪内阁,筹备相关事宜,同时派人前往平壤,聘请顾问协助起草《大明定国宪章》。
高振收到消息时,有些意外,立即召集在平壤的其他穿越者开会,同时给本土发去消息。
明廷变法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过,崇祯等人理解的‘君主立宪’,和穿越者们想的不是一回事。
崇祯提出‘定宪治国’,并不是说自愿被关进笼子,也不认同皇权来源于宪法,只是将宪法当作君臣之间的权责约定,用来缓和双方矛盾,企图改善朝堂风气。
本质依然是为了维持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体系。
但也算是历史的进步。
毕竟崇祯等人的思想受时代局限,想要彻底改变绝非易事。
历史上,君主立宪的国家不少,有的是主动型,统治集团内部妥协的产物。
比如英格兰的君主立宪,就是国王和议会长期博弈妥协的结果。
有的是被动型,因内乱或革命,不得不改革。
明廷是典型的统治集团内部妥协,姑且可以称之为有限君主立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