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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晶灯逐一亮起，暖黄色的光芒从走廊尽头向两侧蔓延，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
墙壁上的肉瘤已经消失，天花板不再渗下暗色液体，地面上那些蠕动的碎块也化作了灰烬。
王宫各处早已被人打开的鲜红警示灯后知后觉的亮起，红光与暖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索妮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结束了？”
季天将圣剑收回鞘中，微摇脑袋，“这件事还远未结束，不过放心，我已经顺着力量来源找到祂们了。”
蒂萝尔的目光从季天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墙壁上那些正在消退的肉瘤上。
肉瘤已经萎缩成灰白色的干瘪斑块，依稀可见正中的鱼鳃和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混着鱼腥味。
看模样……似乎是长了各种人类器官的鱼类。
“呼~原来是虚惊一场，还以为这些都是被诅咒成怪物的人呢。”
还有，什么叫“王都归我接管了”？
蒂萝尔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勇者，在王室办的宴会上，当着公主的面，说“这个王都我接管了”。
这算什么？篡位宣言？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角余光扫过索妮娅。
小公主正拍着裙摆上沾的灰，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把方才那句话往心里去。
蒂萝尔又看向季天。
灯光下，这位勇者的侧脸线条清晰，白色衣袍上沾了些灰，袖口被自己爆发出的剑光余波撕开，露出底下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篡位的话，那自己的父亲应该不会被清算吧？
她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父亲是首相，理论上干的缺德事不算少。
颁布圈地法，打压威廉一系的贵族，放跑那个据说犯了大罪的于勒叔叔……这些只是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多少，她心里没底。
如果季天真的要夺位，那新朝建立之后，旧朝的权臣怎么办？
难道要我牺牲自己的色相，舍身饲虎？
她偷偷看了季天一眼。
灯光落在对方身上，将那身白衣映得格外干净。
五官俊朗，气质沉稳，和那些见过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同。
好像…也不是不行。
突兀的，季天感受到一阵恶寒，整个人微微一僵。
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整条走廊，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了方圆数十丈。
走廊里除了他们几人，只有那些正在消散的肉瘤残痕。宴会厅方向有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王宫各处有禁卫军调动的声音。
没有敌人。
‘看来敌人还是个高手，居然能让我都感到心悸。’
……
王宫正殿。
老国王悬浮在王座上方，虚影剧烈颤抖。
“该死的东西！你究竟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他的四肢上那些裂缝中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着，发出杂乱的嘶鸣。
右臂上的嘴巴咧到最大，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笑声从牙缝间挤出来。
“当然是帮你把那些没用的束缚全部消灭掉啊！都快成神了，还在意自己的王国做什么？一个破国王的位子，坐了几十年还不够？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些贵族、那些教会、那些平民，跟你有半点关系吧？”
左腿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映着殿内的火光。
“事情已经闹大，教会的强者就要赶来，你觉得自己能瞒得住他们吗？”
右肩上的耳朵抖了抖，声音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就是，加入我们吧！九个意识共用一具身体，多一个又不会挤。”
老国王咬紧牙关，虚影在暗紫色与暗灰色之间反复切换。
“你们想都别想！”
两相对峙之际，殿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克托走进正殿，步伐从容。
他穿着深蓝色礼服，金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那种他在各种场合磨炼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父王。”
“该死，居然还把维克托的虚影也复制了吗？”
老国王的虚影直接出手，漆黑的手跨过空间，直接掐向维克托，可令人意外的是，自己的手在对方前面不由自主的停下，不得寸进。
【契约】阻止了祂！
已经和九位邪神逐步融合的国王同样受契约的束缚，无法以各种形式消灭拥有王室血脉的人。
换言之，眼前之人大概率是真的。
他的目光从维克托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颌，从眉眼到嘴角，仔细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
王宫宴会厅。
魔法晶灯恢复光亮的那一刻，宴会厅里的贵族们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副院长西奥多站在护罩中央，确认黑暗已经彻底消散后，抬手释放了一个中型圣光术。
淡金色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整座宴会厅笼罩其中。
贵族们沐浴在圣光中，情绪逐渐平稳。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朝西奥多投去感激的目光。
圣光扫过宴会厅每一个角落，在靠近王室席位的位置，光芒忽然变得异常。
然后，维克托的身影从席位上滑落。
他倒在深红色的绒毯上，身体微微抽搐，面容在圣光中扭曲、错位、重组。
金发在光影中褪色，深蓝色礼服下的轮廓像被水浸泡的纸画般层层剥落。
西奥多的瞳孔猛地收缩。
圣光术的光芒在他掌间骤然熄灭，他大步冲向王室席位，在维克托身边蹲下。
伸手探向对方的颈侧，脉搏已经没有了。
维克托死了，以与乔治亲王相同的方式。
……
老国王的虚影剧烈震颤，暗紫色光纹明灭不定。
“你…真的是维克托？！”
“如假包换，父王。”维克托微笑点头，“您坐在王座上太久了，您有九个邪神的意识在体内争夺控制权，您的苏醒时间一推再推，您的身体每况愈下。可您始终不肯彻底放开。”
他向前迈了一步。
“您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您舍不得。舍不得那个王座，舍不得那个头衔，舍不得那些贵族向您行礼时的眼神。哪怕您已经快成神了，您还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国王。”
那些附在他身上的眼睛和嘴巴也全部安静下来，似要脱离自己，迎接上来的维克托，倒逼自己做出选择。
究竟是放弃部分自主权、和祂们直接融合，还是继续和被【契约】限制无法攻击的子嗣拉锯、直到祂们彻底脱离，前功尽弃。
维克托已经走到台阶中段，与虚影的距离不过数步。
“父王，把身体交给我吧。您累了，该休息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国王终于接受了被自己最信任的长子背刺的事实，不怒反笑，赞叹道：
“不愧是我的儿子，居然能做到这一步，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啊维克托！”
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赞赏，似在夸奖一个终于学会走路的孩子。
随后虚影重新直起身，暗紫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维克托。
“不过，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坐在这王座之上是什么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