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维克托丝毫不在意父王的恐吓,笑了笑。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吗?”
老国王的虚影、包括那些嵌在四肢中的眼睛和嘴巴全都安静下来,等着听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长子把话说完。
“您与九位伟大存在的意识在体内争夺控制权,您的苏醒时间一推再推,给了我架空您的机会。”
维克托抬头看着王座上那道虚影,目光从那些嵌在四肢上的眼睛和嘴巴扫过。
“更何况,我和您同名同姓啊。”
老国王的虚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
他没有否认。
维克托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积压多年的冷意:
“父亲对儿子的爱,我从不怀疑。可您对兄弟做过什么,我同样看在眼里。您能对亲兄弟下手,谁能保证您不会对我下手?毕竟您连自己的名字都给了我,谁知道哪天您融合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我的身体重新开始。”
国王虚影垂下眼眸,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你猜得没错。”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反倒让维克托沉默了。
国王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恢宏与平淡,“我确实做过那个准备,如果你不合适,我会用你的身体继续下去。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也是最适合的容器。”
果然是这样吗?
维克托握紧了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国王虚影的暗紫色光纹开始剧烈抖动,四肢上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
“既然你赢了这一局,那就按你的方式来!拿去吧,我的力量,我的权力,还有与九神之间的契约!”
维克托连走几步又忽然止住,看得老国王有些想笑。
“怎么了?我的孩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信任我吗?”
维克托微微一笑:“父亲,您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接您的记忆和力量吗?”
说罢,维克托直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柄巨大法杖。
银白色的光晕从法杖顶端扩散,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那层薄膜如流水般在他体表流淌,将他的灵魂与记忆牢牢包裹。
【大法杖】。
魔法师协会的最强圣物。
与【秩序天平】、【黄金冠冕】和【圣剑】并列的圣物,其中的一项能力便是维护自己的状态。
老国王虚影中那些器官同时躁动起来。
右臂上的嘴巴嘶声道:“他手里有那东西,我们拿不走他的身体!”
左腿上的眼睛猛地睁开,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着大法杖的光芒,“等等,那东西怎么会在王宫里?那不是被……”
“被魔法师协会封存在总部深处,只有会长和三分之二以上的评议员同意才能取出?”
维克托替它把话说完,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是的,按规矩是这样的。可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
他没有具体解释自己是怎么拿到大法杖的,一把抓住光团,接着道:
“您看,父王,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有落下。”
老国王自知夺舍无望,这才真正认输道:
“不愧是我的儿子,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维克托已经不会被对方影响到了。
他将大法杖握在手里,抬脚继续走上台阶。
每走一步,老国王虚影中的暗紫色光纹就暗淡一分。
那些嵌在祂四肢上的眼睛和嘴巴缓缓合拢,如同一扇扇被风吹上的窗。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虚影缓缓抬起手,手指指向王座侧方的一处暗格。
暗格在祂的意志下无声开启,里面是一只黑色的木匣,与之前被盗走的封存【永夜之井】的类似。
老国王的声音从虚影中飘出,已经快要听不清了,“这是我和祂们对抗时的心得体会,现在给你。”
维克托连接都没接过木匣,怕对方还有什么特殊后手。
老国王的虚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一件事,小心教会和精灵王庭,我的后人。”
虚影从边缘开始崩解,暗紫色的光纹一条条熄灭,那些嵌在四肢上的器官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老国王的虚影在彻底消散之前,那双暗紫色的眸子最后看了一眼维克托。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九道虚影在【契约】的约束之下进入了维克托的身体,在一代代国王的制衡之下,祂们早已经被磨灭了许多精神和意志,到了这几代,更是可以凭借普通人的意志驾驭住对方。
……
正殿之外,走廊中的季天一行人正在前行。
灯光已经恢复了,但黑暗期间生成的规则仍然残留在王宫的各个角落,季天推测这是更强的物品或存在释放出来的规则。
季天尝试了空间传送,发现空间折叠的路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传送目的地总是偏移到意想不到的位置。
时间紧,任务重,他便不再尝试,带着几人沿着气息的方向步行前进。
索妮娅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拎着裙摆,另一只手捏着瓶圣水,目光警惕地扫过走廊两侧。
灯光恢复后,她的胆子大了不少,但那些从墙壁中伸出过肉瘤的痕迹还留在墙面上,她每次路过都会加快脚步。
“师父,还有多远?”雪莉走在季天身侧,意犹未尽,期待着对付下一波出现的怪物。
“快了。”
蒂萝尔跟在队伍最后面,目光在走廊两侧的装饰和陈设之间来回扫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走廊顶部的彩绘、墙壁上的浮雕、地面的大理石纹路,都带着明显的王室风格。
她曾经以首相之女的身份跟着父亲来过王宫几次,这条走廊她见过,只不过从来没有走到尽头。
又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高大的铜门,门上刻着王室的族徽和历任国王的纹章。
索妮娅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扇门。
这是王宫正殿的大门。
她小时候跟着父王来过这里,那时候父王还牵着她的手,告诉她这是王座所在的地方,是王国的心脏。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方的王冠浮雕,又转头看向季天。
“这里……为什么会是王宫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