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雨停,葛山青就牵着灰驴跟老翁走,路上老翁和他说着村子以前的事以及最近的事。
在老翁口中,他们村子很久以前非常庞大,只是后来慢慢的散了。
而最近村子来了一个赤脚大夫,还治好了老翁的孙子,他们都叫那人陈大夫。
那个陈大夫性格很古怪,明明已经来到了十分安静偏僻的村子却还是要住到山上去,还经常下山问他们村里有没有外人来。
葛山青都不用思考就知道那个陈大夫就是陈老头,老翁似乎也明白葛山青就是陈大夫时不时就下山寻找的人,这才主动带路。
老翁给葛山青讲村子的事,葛山青就同他讲外面的事。
讲这一路看到的、感受到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葛山青讲得都很轻松,就像真的在讲故事。
老翁听得很认真,他这辈子都献给了村子的田地,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更远的地方是想都没想过。
他知道外面动乱,但没想到外面乱成这样。
葛山青一手牵着灰驴一手折下路边尚带着雨水的草条,见老翁听得脸色严肃,笑着咬上草条半开玩笑的说,“被吓到了?其实外出也没有我说的那么多事,我就是爱多管闲事。”
老翁闻言跟着笑了笑,“我这么大年纪了,也就是去镇上买点东西,更远的地方是不敢去了。”
“不过,”老翁长叹一口气,“小伙子你太善良了,出门在外有些事能避就避,不然家里人该多担心啊。”
葛山青叼着草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没事,我心里有数,该跑的时候我会跑的。”
老翁看了看葛山青,轻轻点点头。
刚下过雨的泥路湿湿哒哒,哪怕路上的人走得再小心,鞋子和衣摆还是沾上了泥水,更何况是走在灰驴旁边的葛山青,鞋子上的一大片泥泞都是灰驴溅的。
“噗~”
因为长时间赶路,肠胃出现问题的灰驴又又又放了个大臭屁,一听到声音,葛山青立马捏鼻闭嘴,熟练得令人心痛。
而另一边的老翁更是走快了好几步,生怕屁味追上来。
“等回到村子,还是要让驴多歇歇,不然酿成大病就麻烦了。”老翁扇了扇空气说。
葛山青捏着鼻子闷闷的应了一声。
他也不想继续走了,从南到北,再走下去真要成流浪汉了。
这一走又走了大半天,等天色渐晚他们才来到一个几乎与山野融为一体的村子。
爬藤、树木、野花野草、苔藓等几乎成了村子的一部分,它们随处可见,那么自然,就连农户的菜园子都被野花野草围着。
葛山青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那些陈旧的矮房子扫过。
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很多人家不舍得点灯就抱着碗坐在屋檐下伴着最后的天光吃,那些大多都是老年人、小孩和女人。
跟着老翁往村上面走,一路上他愣是一个年轻男人都没看到,比在四野村时还夸张。
“村里都是老人小孩和女人,还有几个受伤的,其他的年轻小伙都去服兵役了。”老翁走在前面,声音沙哑的说。
葛山青有些惊讶,又很快收回视线不再往四周看去。
因为没有年轻的劳动力,村里很多活都被搁置了,老人要照顾菜园要带孩子,年轻的女人要下地要挑水,他们都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处理村里遍地的野草。
爬满村子的野草藤蔓不只是苍凉,还是村子苦楚的表现。
“桃花山就是这座山,接下来的路你可要记好了,要是在山里迷路就不好了。”
老翁的声音打断葛山青的善感,他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村子后面较远的地方,现在他们面前是一座高大的青山。
“噢。”葛山青应了一声,拉着灰驴跟上老翁。
老翁年纪大了,寻了根木头撑着带路,在他的带领下,葛山青很快来到一处矮房前。
“陈大夫,陈大夫!在不在啊,有人来找!”老翁拉开嗓子喊。
屋里头很快钻出来一个老头,后头还跟着一只大公鸡。
葛山青一瞧乐了,“陈老头,这鸡你还没汤啊!”
大公鸡扇动翅膀怪叫一声,就想上来啄他,被陈老头用脚撩了回去。
陈老头冷哼一声,“跑哪去了,这么久才找过来。”
“别说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可把我累坏了!”葛山青把灰驴的绳子绑到树上就靠着树感叹似的叹了一口气。
陈老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前些天桃花刚重新下葬,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我都准备给你立个衣冠冢了。”
“......”葛山青听得汗颜,直呼,“不必不必,大可不必。”
老翁见他们斗嘴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陈大夫这是你孙子啊?”
陈老头皮笑肉不笑的点头,“是啊,我孙子。”
最后两个字还加重了一些。
“......”葛山青嘴角抽抽。
“是你要找的人吧?”老翁又问。
陈老头点点头,“是啊,多谢你给他领过来,不然不知道他还要找到猴年马月。”
“那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树下问那些躲雨的人呢!”老翁说。
陈老头失笑,“我孙子就是笨一点。”
“不笨不笨,下雨懂得躲雨,迷路懂得问路,一点都不笨。”老翁摆摆手,“既然人带到了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什么事再去找我!”
“好,好,多谢啊。”陈老头送了一段路。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葛山青已经跟大公鸡斗上了。
“再凶,再凶就吃了你!”葛山青用刚叼在嘴里的草条去丢大公鸡。
“咕咕咕!”大公鸡张着翅膀,抬着爪子就朝葛山青扑过去。
葛山青一个闪身就躲开,大公鸡跳到了灰驴背上,灰驴发出凄厉的叫声。
“什么味道?”陈老头皱着眉,鼻子动了动。
“我靠!又放屁!”葛山青立马捂住口鼻。
大公鸡在灰驴背上扇动翅膀,似乎对灰驴很好奇,愣是没下去。
偏偏灰驴胆子小得要命,张着嘴巴就是叫,那个屁更是乱放。
“葛山青,还不快把那臭驴拉走!”
“它不臭!它只是最近拉稀了!”
“屁话!快拉走!”
“你先把那只战斗鸡带走,它啄我!”
“活该!赶紧的!”
一时间,不大的院子里群魔乱舞。
过了好一会,葛山青忍着臭把大公鸡丢下去,又把灰驴拉去旁边休息,这才停止了一场闹剧。
陈老头把大公鸡抱进它的窝,见到葛山青身后趴在地上吃草的灰驴又露出嫌弃的目光,“你怎么会想不开买只驴?”
“驴怎么了?”葛山青骄傲的抬起下巴,“这一路都是它驮着我过来的呢。”
虽然有一小段路是他驮着驴。
陈老头面上的嫌弃更浓了,只是这嫌弃的对象变成了葛山青,“驴犟不好上路,要买就该买骡子,骡子温顺好养,这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这话葛山青愣住,遥远的九年义务教育一点点复苏,好歹是没问出驴和骡子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还真不知道骡子更温顺。
他买驴是因为——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
这首童谣对他的影响比九年义务教育更远,所以在知道不能买马后他下意识的就买了驴。
但是,葛山青会承认自己无知吗?
不会。
“我知道啊,”葛山青抱着胸看向别处,“但是我买的时候没看见骡子。”
“......”陈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