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日月轮替,月光取代太阳将自己柔和微弱的光芒洒到大地上。
桃花山上的矮房前,葛山青盘腿坐在火堆前,火堆上架着两条鱼在烤。
吃饱喝足的灰驴趴在葛山青临时给它搭的草窝上,它已经很累了,趴着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那只大公鸡倒是依旧精神抖擞,它想去惹灰驴,但每次陈老头都会把它呵斥回来,它便报复性的去啄葛山青鞋子。
葛山青不理它,累了一路的他此刻眼里只有那两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原本他想烤只鸡来吃,又怕那小肚鸡肠的大公鸡记仇,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烤鱼,好在他带的调料不少。
“这一路怎么样?”坐在他对面的陈老头开口。
葛山青便一边烤鱼一边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听得陈老头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可葛山青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捧着烤鱼吃得满嘴油,还不忘把鱼骨头丢给大公鸡,把它当狗喂。
良久,陈老头才皱着眉开口问,“葛山青,你都不怕染上业力吗?”
“业力?”葛山青啃鱼的动作一顿,眼里带着疑惑的看过来,“你是说因果报应?”
陈老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你不该插手凡界那么多事。”
这一路上,葛山青救下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杀的人十个手指头更是数不过来。
修真者不该这么掺和凡界的事。
“插手就会有业力?”葛山青疑惑的问。
陈老头重重的点头,“你救下来的人,你杀的人,很可能会影响更多的人,这些都会变成因果报应。”
“如果是好的因果就算了,怕就怕是不好的因果。”
葛山青皱起眉,对陈老头这样的说话还是不解,“你说的不好的因果是指什么?”
陈老头酝酿了一下,“就比如这个人原本是会在这次劫难中死去,可因为你非同凡人的介入改变了他的结局,他日后若是成为祸害一方的人,这个因果就会算到你头上,甚至成为你的恶业,影响你的道。”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修真者都不会轻易插手凡界的事,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
葛山青眨眨眼睛,杠精上体,他反问,“那也就说,当遇到强盗抢劫杀人时我们应该袖手旁观,待强盗逍遥离去后再用‘或许强盗杀死的是未来霍乱一方的恶人’这样的借口安慰自己,然后也逍遥离去?”
陈老头噎住,语气也不好了,“我这个是举例!”
见他有些生气,葛山青嘿嘿笑了笑,“我知道,不过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
盛夏的晚风吹过,吹得火光摇曳,葛山青啃着鱼含糊的说,“他人的苦难就摆在我的面前,明明我伸手就能帮到他,可要我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走开,任由苦难蔓延,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至于你说的业力......”葛山青挑了挑眉,“如果惩恶扬善都还要负担起不明不白的后果,那这天道也是烂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就差没喷口水了。
陈老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你别乱说话!”
葛山青无所谓的晃了晃脑袋,“怕什么,要劈也先劈我。”
“......”陈老头真是不敢和他说了。
葛山青见他这副样子又啃了两口鱼,笑得没心没肺,“我不喜欢想太多,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这就够了。”
这下,陈老头盯着他看了许久。
本就安静的空间一时只剩下葛山青啃鱼的声音。
“其实把业力说得那么可怕,是因为很多修真者越是掺合进凡界的事里越是想要改变凡界的世道,越是悲悯众生越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凡界会被搅得生灵涂炭。”陈老头再次开口。
“修真者之于凡人犹如神明,很多修士会迷失在这样飘飘然的感觉中,在赞颂中、在祈求中、在膜拜中走上不归路。”
陈老头长叹一口气,“可凡人只是没有灵力不是没有脑子,很多人并不是真正的信服神明,不过是想要通过神明得到自己想要的。”
“说到底,修真者的力量对于凡人来说,弊大于利。”
“这毕竟是他们的世界,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应该他们自己解决。”
他在这边掏心掏肺的说着,葛山青在那边哼哧哼哧的吃着另一条鱼。
“你听到我说到话没有!”陈老头恼火的吼了一句。
葛山青立马抬起头,“知道知道,我都知道的。”
毕竟几年前他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缺钱的时候拜财神,要考试了拜文曲星,倒霉了不知道拜谁就乱拜,谁灵就多拜拜,不灵就拍拍屁股走人。
凡人什么尿性,他这个做了二十几年的凡人知道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他也没想过当神,更没想过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世道,那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东西。
他只是做他认为该做的。
“知道你还乱掺和?”陈老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万一哪天你见色起意,非要为红颜掀了这不堪的世道,乱了这天下,希望到时你还能记得今天的对话。”
葛山青嘴角狠狠一抽,“陈老头你才来凡界多久就读了那么多话本子?还掀了这不堪的世道,乱了天下,我有那个本事吗?”
“......”陈老头。
葛山青丢开鱼骨头,擦了擦嘴,“你就是想太多了,来了凡界也别真当自己是什么仙人,这样能减少很多胡思乱想。”
说着他用那只油油的手拍了拍陈老头的肩膀。
等陈老头反应过来,肩膀已经沾上了一股油味和辛辣味,“葛山青!”
葛山青已经溜到溪边,人影都看不到了。
陈老头五味杂陈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