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跟着诺诺走出了放映厅。
身后的那群黑西装“氛围组”依旧敬业,鲜红的玫瑰花瓣还在空中飞舞,肥皂泡泡依旧纷飞。
拎着音响的大哥,还配合着他们走出来的步伐,换了一首退场进行曲。
路明非跟着诺诺走出了放映厅。
路明非的嘴角,轻微抽搐了。
“师姐,”他快走两步,凑到诺诺身边,压低声音说,“咱们能让这些大哥停一下吗?这进行曲太隆重了。”
诺诺挑了挑眉毛,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戏谑:“怎么?难道不拉风吗?这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退场仪式。”
“拉风是拉风,”路明非一脸无奈,指了指周围把他俩当成珍稀动物一样围观的目光,“但被这么多人盯着,我感觉自己有点像马戏团里的猴子。”
诺诺顺着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
确实,那些学生和路人看他们的眼神确实不太正常。
她的脸颊有一丝热度。
这个排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似乎是搞得稍微……过火了一点。
她对着还在卖力表演的黑西装头领吩咐:“行了,表演结束,收工。”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撒花的利索地收起了布袋子,吹泡泡的放下了玩具枪,音乐戛然而止。
黑衣人快速撤离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诺诺领着路明非,走向停在电影院门口扎眼至极的红色法拉利。
流线型的车身和骚包颜色,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路明非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诺诺直接一脚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轰鸣,辆车似离弦之箭。
路明非被推背感按在座椅上,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车窗外掠过。
诺诺单手握着方向盘,火红色的长发似燃烧的旗帜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路明非在急速中系好了安全带。
“谢谢师姐,”他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女孩,真心实意地说,“送了我这么一场盛大又难忘的退场仪式。”
“举手之劳,”诺诺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毕竟你是S级,牌面得到位。不过我很好奇,要是我今天不出现,你会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样,眼睁睁看着你暗恋多年的女孩被别人抢走,然后一个人灰溜溜地从后门溜掉,晚上回家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路明非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不会。”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以前那个衰气的路明非大概会。但现在的我,应该会自己走出去,找一家菜单上价格看起来有点贵的西餐厅,点一份最贵的牛排,再开一瓶自己能承受范围内最贵的红酒。然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它吃完。”
“算是为自己失败又无趣的高中生涯,举办一场告别仪式。”
跑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缓缓停下,信号灯开始了倒计时。
诺诺转过头,打量着身边的男孩。
“那份牛排……会是咸的吗?”她问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你的眼泪掉在里面啊,笨蛋。”
诺诺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为逝去的青春和错过的爱情流下的咸咸男儿泪。”
路明非笑了,他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他说着,从宽大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赵孟华塞给他的红包。
“我一点都不伤心。你看,有红包拿,我很开心。”
他当着诺诺的面拆开了红包。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崭新的人民币,全都是红色的百元大钞。
他数了数,一共十张。
“一千块,果然大手笔。”路明非感叹道,心安理得地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下牛排钱有了,还能剩不少。”
诺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钱,又扫了一眼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的西装,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乐观。为了一千块钱,就心甘情愿去当别人的背景板?”
“怎么能叫背景板呢?”
路明非笑嘻嘻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西装也是白嫖的。这么一看,赵孟华真是个大好人。又送我一身行头,又送我一千块钱出场费。等下次再见了,我必须得给他送一面锦旗,上书‘当代活雷锋,助人好榜样’。”
绿灯亮起,诺诺没好气地再次一脚油门。
速度越来越快,晚风在车内吹乱了路明非的头发。
“我不明白,路明非,”诺诺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跟我资料里看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她问出了盘旋在她心中已久的问题。
一个人的性格、气质、谈吐,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除非……他一直在伪装。
可伪装的目的是什么?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任由狂风吹过他的脸颊。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
“我都……说了啊……我是……重生来的……”
诺诺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大笑,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很远很远。
“哈哈哈哈!路明非,这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好啊,就算你是重生来的,那你这么厉害,重生的目的是什么?”
她侧过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难不成,是回来吃遍所有口味的KFC全家桶吗?”
路明非也笑了。
他转过头,在呼啸的风中,看着诺诺闪亮的眼睛。
“当然是拯救大家悲惨的宿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顺道,再把所有口味的KFC全家桶也都吃了。”
诺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转回头,注视着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声音轻了下来:“我们的宿命?你说……悲惨?”
“那我……是不是会死得很惨?”
这是一个她从未对任何人问起过的问题。
关于龙的世界里,死亡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表现得不在乎,不代表她真的不畏惧。
“天机不可泄露。”路明非故作高深的话开了头。
他看着诺诺微微变化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过师姐,你的命运,确实挺惨的。”
“但是我回来了,”
“就是为了救你们,救所有人。”
诺诺沉默了几秒钟,猛地再次一脚油门,跑车在空旷的大道上疯狂提速。
“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我伟大的S级。”
她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来。
“可是路明非,你都亲口说了,那是‘宿命’。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一切。这些被注定好的东西……真的能被拯救吗?”
龙族的血裔,从诞生之日起就背负着诅咒和责任,道路早已被那滚烫的血脉所铺就。
风里,也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
“在咱们国家,有一句话,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用一句更哲学点的话来说……”
“宿命,从不被注定。它只是一条注定崎岖的道路,但握着方向盘的人,永远是你自己。你可以选择按图索骥,也可以选择……换条路开,开出一条全新的路。”
夜已经深了。
法拉利缓缓减速,停在了路明非叔叔家小区附近的路口。
深夜的老居民区异常安静,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唯有远处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诺诺扫了一眼车窗外老旧而又普通的小区,对着路明非挥了挥手。
“进去吧,路明非。”
“下一次,在卡塞尔见。”
路明非推门下车,也对着车里那个火红色的女孩挥了挥手。
“卡塞尔见,师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