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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带点傻气的笑了。
“师兄，你嘴上说不信，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反抗你‘不信’的东西。”
路明非字字清晰，“你拼命变强，你来到卡塞尔，你挥舞着刀，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次面对那个雨夜，然后亲手斩断那个所谓的‘命运’吗？”
楚子航垂下眼睑。
路明非说对了。
他的人生，从那个雨夜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目标：复仇。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命。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奥丁的再次相遇做准备。
“所以，我们换个问法。”路明非后退一步。
他提出了一个假设。
“假如，师兄。只是假如。你看到了你的未来，那是你人生的全部轨迹，从你第一次心动恋爱，到你最终的死亡，中间经历的所有欢笑、悲伤、胜利和死亡，都被人提前剧透了。你还愿意……再沿着这条路，重新走上一遭吗？”
楚子航皱起了眉，不明白路明非到底想说什么。
路明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因为你提前知道了所有答案，你知道哪里有陷阱，知道谁是朋友，知道谁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你可以顺便……去救下一些本该死去的人，去做一些你曾经不敢想、不敢做的大胆事情。你愿不愿意？”
“你想说什么？”楚子航已经被路明非彻底搞糊涂了。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精神病人的胡话。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
在楚子航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将桌上长条形的布包轻轻地推向了楚子航。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师兄。”
路明非说，“它也是一份契约。如果我刚刚说的话，你想好了，就接受它吧。”
路明非的表情郑重。
看到他这个样子，楚子航也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开了布包的绳结。
布料被缓缓展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把断裂的刀。
刀身从中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似乎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崩碎的。
刀身上也布满了细碎的锯齿缺口，原本应该流淌着炼金纹路的刀刃，此刻一片死寂，暗淡无光。
楚子航的呼吸停滞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它，尽管它已经“死”了，但他还是能认出熟悉的刀柄和刀身。
那绝对是村雨！
怎么可能？
村雨明明完好无损地在他的宿舍里，他昨晚才刚刚用鹿皮把它擦拭干净。
但这把断刀……这把村雨的“尸体”不是赝品。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去触摸刀身。
“等等。”路明非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楚子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师兄，想好了。”
路明非蛊惑道，“一旦你摸了它，就等于接受了这份契约。你会看到一些东西甚至很多东西。看完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楚子航抬起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他似乎明白了，路明非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疯了。
眼前的一切，有可能是真的。
楚子航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疯狂的弧度。
“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我就亲手斩断它。”
“如果它不存在，那我现在摸的，也只不过是一块废铁。”
“我接受。”
说完，他不再犹豫，伸出右手拂过村雨残破的刀身。
在他指尖接触到刀刃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会议室、桌子、路明非的脸……统统消散。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入一片无尽的深渊。
“子航，活下去！”
焦急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漂浮在暴雨狂风的黑夜里。
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在高架桥上疯狂地逃窜。
透过车子，他看到了父亲满是暴怒与决然的脸，以及一个年少的自己。
那是……爸爸和自己？
“爸？”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将年少的自己猛地推出车外。
天际，传来希律律的战马嘶鸣。
神骏的八足天马踏空而来，马上的独眼奥丁高举着昆古尼尔，如同降下神罚。
无尽的雷电随着马蹄落下，瞬间将迈巴赫连同里面的男人彻底淹没。
雷鸣声渐息，刺眼的白光消散。
场景变换。
他发现自己站在卡塞尔学院的走廊上。
在他面前，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表情冷峻的楚子航正往前走。
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自卑的男孩拦住了“楚子航”，紧张地搓着手，开口打招呼。
“你好，楚子航师兄，我……我是路明非。”
这个路明非和高中时一样，但和在会议室里的路明非，却一点都不同。
画面再次破碎。
这一次，他身处一片燃烧的地下空间，烈焰涌起，无边无际的怒火在咆哮。
路明非正举着刀刃，脸上带着悲伤与泪水，一刀捅进一头巨龙的身体里。
他听到路明非在哭，声嘶力竭地喊着：“老唐！老唐！”
老唐是谁？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
“师兄？师兄？”
场景又变了。
一个灵动得不像话的漂亮女孩，在他身边又蹦又跳，她有着一头好看的长发，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女孩漂亮的像画中走出来一样，她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另一个楚子航。
“我给你煮了糖桂花银耳粥哦，快尝尝，我放了好多好多糖！”女孩的声音甜甜的。
画面里的那个楚子航，尝了尝。
看上去……真甜呢。
突然，地动山摇。
下一秒，他看到刚刚给自己煮粥的女孩垂死在另一个楚子航的怀里，而那把致命的刀，正是被另一个楚子航亲手捅进了她的身体。
女孩临终前给了他一把黄铜钥匙，在楚子航怀里渐渐冰冷。
不远处，另一头巨龙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哭喊着“姐姐”。
周围的一切开始崩碎。
原来，那个甜甜的女孩是龙王呀。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死去，自己和那个另一个楚子航一样，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悲伤呢？
下一瞬间，他站在了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
另一个楚子航、恺撒、路明非，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四个人正并肩在街上交谈着什么。
忽然，路明非带着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从他们身边跑过，他们跑了好远。
女孩的腰间，还系着一只显眼的橡皮小黄鸭玩偶。
画面一闪。
鲜血染红了大地。
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和他身边一个长得与他极为相似的男人，相拥着死去。
恺撒在咆哮，楚子航在愤怒，路明非在哭泣。
而那个红发女孩，也死掉了，穿着巫女服，死得……很不好看。
他看到路明非彻底发了疯，黑色的羽翼自他体内涌现，遮蔽了天空，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怒火下颤抖。
黑色的巨龙杀死了白色的巨龙。
后来……
他看到另一个楚子航消失了，似乎被世界遗忘了，没人记得他了。
但还有自己的妈妈和路明非，在满世界地寻找着一个叫“楚子航”的人。
只有路明非和妈妈，还固执地记得他，他们的脸上悲伤。
师弟似乎永远在悲伤。
后来……师弟不再悲伤了。
因为他看到了最终的结局，世界是一片混沌。
路明非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座骸骨堆成的王座上，王座垂于高天，从下往上看，似乎连通了天与地。
整个世界死寂一片，只有漫天的尘灰在飞舞。
他听到路明非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
“都死了……都死了啊……”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楚子航的心脏为之冻结。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王座上的路明非消失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隐隐听到了一句既解脱又开心的叹息。
“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