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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与空间的界限逐渐回归。
楚子航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午后的阳光暖得有些燥热了，一切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路明非，路明非的脸就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盯着自己。
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刚刚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君王，判若两人。
眼角有些发热，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顺着脸颊流下了一道痕迹。
一切太过真实。
父亲决然的背影，龙王被贯穿的胸膛，夏弥冰冷的身体，小黄鸭女孩凋零的生命，以及路明非最后一声的叹息……所有的悲伤、不甘和悔恨都涌入他的心脏。
路明非看到了楚子航眼角居然会滑落泪水，心里感叹了一声，这后劲儿真大。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师兄哭泣的样子。
虽然只有一滴泪，但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他挠了挠头，体贴的说道：“师兄？那个……我这里没有纸。要不，你用袖子擦擦泪？用你的袖子还是我的袖子？”
不合时宜的话，将楚子航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采纳了路明非的提议，用衬衫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水渍。
他放下手，看着路明非，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师弟。”
他感谢的不仅仅是路明非煞风景的提醒，更是感谢路明非让他看到的……残酷而又宝贵的一切。
“不用谢，师兄。”路明非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刚才沉重的话题翻篇，“所以，你都看到了什么？跟我这边的版本，有没有什么出入？”
楚子航没有隐瞒。
他将自己在那短暂的瞬间所看到的一切，从高架桥上的雨夜，到北京的地铁站，再到日本的深井，最后到那座孤寂的白骨王座，全都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当楚子航说完，路明非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村雨记录下来的东西，还挺全的。”
“所以，师兄，我再问你一遍。”
路明非说，“现在，你愿意去救下一些本可以救下的人，或者……去做一些你曾经不敢做的大胆事情吗？”
“救谁？做什么不敢做的大的事情？”
楚子航问。
他此刻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细看之下，眼睛还有些湿润。
路明非故意往前凑了凑看他。
“比如，先救一条很有脾气、但是脑子不太好使还动不动就想点火的龙王老唐？”
路明非嘴角又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变得暧昧，“再顺便……和一条伪装成人类、又漂亮又活泼、还很会煮银耳粥的小母龙，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楚子航的脸颊泛起了一层微红。
他想起幻象里叫夏弥的女孩，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而且，自己似乎很早就认识她了。
她递过来那碗糖桂花银耳粥看起来真的很甜，她在另一个楚子航怀里死去时自己很难受。
一丝悲伤与一丝甜意在他心头纠缠。
他沉默了几秒，避重就轻地回答：“当然，可以拯救你想拯救的。”
“光拯救可不行啊，师兄，你故意避重就轻呢。”
路明非不依不饶地追问，“还有和小母龙谈恋爱呢！师兄，你给个准话啊，要不要谈，敢不敢谈？”
楚子航的眼神飘忽，无目的的飘向了天花板，嘴唇紧紧抿着，不想说话。
“哎？师兄，你别不说话啊。”
路明非继续追问，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的戳楚子航的胳膊，“你快说，愿不愿意吧？夏弥多好啊，又漂亮又可爱，还会给你煮粥。错过了夏弥，你可能真的要注孤生了，你想想阿姨会多伤心！”
在路明非坚持不懈的追问和诱导下，楚子航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却不敢看路明非，盯着桌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或许！”
“‘或许’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笑嘻嘻地凑得更近了，“‘或许’就是有可能，有可能就是愿意，你答应了，对不对？”
楚子航被他这套歪理绕得有些无奈，但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或许。”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明非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而温暖。
楚子航忽然开口，他看着路明非，认真地说：“师弟，辛苦了。”
他无法想象，路明非一个人，是怎样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记忆和结局，从那个死寂的世界里走回来的。
又是怎样鼓起勇气，将这份残酷的未来分享给自己的。
“能回来，就已经不辛苦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大不了，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天亮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也挺不错的。”
楚子航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酸。
“师弟，委屈吗？”他问。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委屈吗？
当然委屈。
背负着全世界的死亡归来，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曾经的伙伴面前扮演一个插科打诨的乐子。
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已知的悲剧，自己却要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去修正那该死的命运。
怎么可能不委屈。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些软弱。
“当然委屈。委屈得要死。”
他说，“所以，师兄……作为补偿，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楚子航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可以。”
路明非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楚子航身边。
楚子航张开双臂，给了路明非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拥抱。
没有暧昧，只有安慰、承诺与接纳。
在这一刻，他们是师兄弟，更是背负着同一个秘密的战友。
然而……
“啊！”
一道充满震惊的女声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苏茜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房间里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
他们俩……来会议室，要谈的“私密的事情”……就是这个？
楚子航他……他不是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吗？
苏茜的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的惊呼声成功惊动了正在拥抱的两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谁也没有立刻结束这个拥抱。
场面有些尴尬。
苏茜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羞涩至极，连忙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想要关上门。
“对、对不起！我没敲门！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打扰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茜！”
楚子航终于松开了路明非，他扭过头看向门口窘迫到要同手同脚的苏茜，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苏茜，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