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北京大兴国际机场,老唐还有些不真实。
他透过舷窗看外面。
那些建筑充满了科幻感。
他觉得自己降落在了某个电影场景里。
原来故乡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拖着半旧不新的行李箱,挤进到达大厅的人堆里。
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人,到处都是人。
一张张鲜活的脸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空气里混着各种方言,普通话,还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轱辘声。
一股热气腾腾的人流,差点把他这个“土包子”给冲倒。
老唐下意识的扶了扶棒球帽,有点惊讶。
他在国外待得太久了。
习惯了鸟不拉屎,邻居半年见不到一面的生活。
猛一回来,这股汹涌的人味儿让他亲切,又让他手足无措。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他得先找口吃的。
在航站楼里转了一圈,他找了家面馆。
站在点餐台前,他看前面的人一个个掏出手机。
对着二维码扫一下,屏幕上点几下,点餐支付就完成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轮到他,老唐有点尴尬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
“你好,一碗牛肉面。”
年轻的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
把他当成了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头。
“好的,先生,请稍等。”
老唐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找了个角落坐下。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跟唐人街的改良版味道完全不一样。
吃完饭,他按照猎人网站给的地址,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家酒店。”
他把手机地址递给司机。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一看老唐这一身土,话匣子就打开了。
“小伙子,刚从国外回来吧?”
“是啊,回来办点事。”老唐含糊的应付。
“我说呢,看你这气质就不一样。”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打量他。
“现在国家发展得多好,满大街的高楼大厦,咱们这儿,一天一个样。还是家里好吧?”
“好,家里是好。”
老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和立交桥,发自内心的说。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店门口停下。
老唐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
侍应生上下扫了他一眼。
他找到电梯,按了顶楼行政套房的楼层。
他按照指示,来到一间套房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一个女人斜靠在沙发上,端着杯红酒。
房间里有股说不上牌子的香水味。
她戴着白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尖俏的下巴和一抹红唇。
一身黑色套裙,将身材绷得紧紧的,一双交叠的长腿,在昏暗里白得晃眼。
老唐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接头的排场都这么大了?跟拍电影似的。
女人没说话,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终于,她放下酒杯,语气懒散又带着点瞧不起。
“你就是一鸣惊人?”
老唐的脸皮跳了一下。
“一鸣惊人”是他在猎人网站上的代号,当初图个吉利。
没想到今天被人当面这么叫,不是一般的丢脸。
“是我。”他硬着头皮说。
“呵。”
女人笑了声。
“看着比我想象的还要宅男一点。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挑选你。”
老唐被这人身攻击搞懵了。
宅男?
自己哪里像宅男了?
他摸了摸自己常年风吹日晒的糙脸,又低头看了看一身腱子肉。
自己好歹也算个硬汉,怎么就跟“宅男”扯上关系了。
但他清楚,跟雇主顶嘴没好处。
“任务是什么?”他直奔主题。
女人没直接回答,用长腿把茶几上的一个金属密码箱,朝他这边踢了踢。
“你的任务。”
老唐走上前,打量那个箱子。
银色的,很坚固,没任何标识。
“抱着这个箱子。”
女人下达指令。
“去一所叫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学校附近转悠,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打开。”
“直到一个特定的女孩注意到你,并且开始跟踪你,你就把她引到我发给你地址里的那个家属院。那个女孩很漂亮,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
老唐眉头皱了起来,这任务听着太怪了。
抱着个箱子当诱饵?引诱一个女孩?
“这听着怎么像是绑架?”
他警惕起来。
“我可先说好,违法的事我不干。尤其是在国内。”
狐狸面具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一个亡命天涯的雇佣兵,跟我谈遵纪守法?你脑子没问题吧?”她站起身,走到老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十万美金,干,还是不干?”
五十万美金!真的是五十万美金!
他心头狂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笔钱,足够他在纽约的乡下买一套房子,舒舒服服地躺平过后半辈子了。
但他心里那根弦还是紧绷着。
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
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和犹豫,她从沙发的靠垫下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在了桌上。
“任务本身不涉及任何暴力行为,只是引诱。”
她说,“这里是五万美金,定金。你可以现在就检查。”
老唐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信封上。那厚度,不用看也知道分量十足。
他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五万美金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要不……先把定金拿着?任务听起来确实不像是直接的违法犯罪,只是当个诱饵。
万一中途感觉事情不对劲,自己拿着钱跑路,或者……直接去报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别想着拿钱跑路。”狐狸面具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会全程监视你,直到任务完成。如果你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老唐心里一凛,他明白,这种级别的任务,对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我干。”
说完,他伸手去拿那个金属箱子。
箱子入手的感觉异常沉重,并且,还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就像里面装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有体温的活物。
在他手指碰到箱子金属外壳的瞬间,一股强大混乱的信息流,毫无征兆的冲入他的脑海。
破碎的画面,宏大的记忆,冲垮了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在地底深处的熔岩之海,两条狰狞的青铜巨龙在翻滚的烈焰中疯狂地缠斗、撕咬,它们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次咆哮,都仿佛能震彻天地!
他又看到了!
战火从黑暗的地心,一路蔓延至巍峨的雪白山巅。天空被染成了绝望的赤红色,兄弟二人的征战无人能敌,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那是属于王者的、孤独而又辉煌的战争。
记忆的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在一个白茫茫的、宛如梦境尽头的空间里,一个模糊的男孩身影站在那里。他看不清男孩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期盼。
那个男孩,微笑着,缓缓向他伸开了双臂,似乎在等待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喂!发什么呆!”
一声不耐烦的呵斥将老唐从宏大的幻梦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的箱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困惑。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吗?
“拿好你的东西,记住你的任务。”狐狸面具女人已经穿上了她的外套,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学校的地址和注意事项,我都已经发到你的任务终端了。别给我搞砸了。”
她一边说,一边踩着高跟鞋朝门口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烦死了!刚到北京就要去东京,真把老娘当牲口使了,早晚累死算了!”
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套房里,只剩下老唐一个人,还有他手里那个散发着诡异温度的金属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