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对于车上的四人来说,窗外的一切都司空见惯。
但对于芬里厄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盛大而新奇的冒险。
他坐在夏弥的腿上,小脸蛋几乎要贴在车窗玻璃上,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惊叹。
“姐姐!你看!那个黄色的铁盒子好长!里面装了好多人!”他指着一辆并行的公交车,兴奋地叫嚷着。
“那个叫公交车,是大家一起坐的车。”夏弥耐心地解释,顺手帮他擦了擦因为兴奋而流出的口水。
“公交车……”芬里厄喃喃自语,又指着路边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那个好高!比我的山洞还要高!能爬上去吗?”
“理论上可以,但是很危险,而且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夏弥继续解释。
“警察叔叔又是谁?是新的朋友吗?”
“不是,是专门抓不听话龙的行刑官。”
芬里厄立刻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不少。
楚子航一直看着窗外,这时却忽然开口:“车会跑,是因为它喝了油,油是它的饭。楼很高,是为了让更多朋友住进去。”
出人意料的是,芬里厄竟然听懂了。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姐姐住的地方,也这么高吗?”
夏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没有哦,我们住的地方小一点,但是很温暖。”
出租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
夏弥的红砖小楼没有电梯。
夏弥租住的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几人走在昏暗的楼梯间,芬里厄对头顶那盏时灵时不灵的声控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停地用力跺脚,看着灯泡闪烁几下,亮了,然后又迅速熄灭。他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被夏弥拎着后衣领才老实下来。
夏弥用钥匙打开了门,屋内的景象一片简约。
夏弥的家其实更像是一个勉强能住人的鸽子笼。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虽然在夕阳西下时,这里的景色会很美,但金属窗框已经锈迹斑斑,其中一块玻璃甚至有了裂痕,用黄色的胶带勉强贴着。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床,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
角落里,一个孤零零的燃气灶台旁边,立着一台老式的双开门冰箱,电流声嗡嗡作响。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掉漆的五斗柜。
这个房间并不温馨,但芬里厄却毫不在意。
得知这里是姐姐的家后,他立刻兴奋地挣脱夏弥的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跑了一圈,最后在大床上用力滚了一圈,这里很亮,满是姐姐的气息,自己还能随意跑动,这里比幽深黑暗的岩洞好上成千上万倍。
夏弥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酸楚。
她叹了口气,走向老旧冰箱,记得里面应该空了吧?貌似还有几瓶水吧?
她拉开冰箱门,准备拿出水招待。
下一秒,她惊呆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冰箱,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新鲜的水果、一排排的牛奶酸奶、还有各种包装精美的零食,格外丰盛。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弥回头,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路明非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冲她挤了挤眼睛:“这个你可得问师兄了。”
夏弥的目光转向楚子航,眼神里带着一丝感动和询问。
楚子航平淡地解释:“之前跟你师弟进来的时候,顺路在楼下超市买的。第一次来你家,总要带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床头还有一些礼物。你平时喜欢扎头发,就买了一些头花,各种样式的都有。”
夏弥下意识地看向床头,地上果然放着几个精致的礼品袋。
楚子航一直看着她,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我……我之前都没发现。”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你当然没发现,”路明非嘿嘿一笑,走过来揽住楚子航的肩膀,“你刚见到我和师兄的时候,那架势可是要杀了我们呢,等明白一切后,又是打又是咬的,哪有空看别的?”
“你该打!”夏弥的羞涩瞬间被恼怒取代,抬手就给了路明非一拳。
路明非夸张地叫了一声,笑着躲开。
夏弥瞪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大串晶莹剔透的葡萄,转身走去门外的洗手间:“我出去洗水果。”
趁着夏弥出去洗水果,芬里厄提着自己大袋子里的宝贝转悠。
他想把自己的宝藏藏起来。
“我来帮你。”路明非立刻凑了过去。
芬里厄抱着玩具,在屋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藏哪里,路明非指着掉漆的五斗柜:“藏在这里吧!”
他跑到柜子前,推了推柜子,结果纹丝不动。
他苦恼地看着路明非:“哥哥,打不开。”
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转身对楚子航喊道:“师兄,帮个忙!”
楚子航走了过来,看着路明非:“怎么了?”
路明非指了指那个五斗柜:“芬里厄想把他的宝贝藏进去,打不开,你力气大,帮忙打开一下。”
楚子航看了一眼那个明显是夏弥的柜子,犹豫了片刻。
“快点啊师兄,你看芬里厄多着急,再说,你都看过了呀。”路明非催促道。
楚子航不再多想,走上前,伸手握住抽屉轻轻一拉。
抽屉应声而开。
柜子里的东西整齐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最上面一层,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校服,和几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衣,衬衣的袖口还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旁边的格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头花,有木质的、金属的、玳瑁的,还有几条闪光的缎带。
路明非的眼神示意楚子航继续。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拉开了第二层抽屉,里面是卷成一个个小团的长袜和短袜。
他接着拉开了第三层。
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内衣,静静地躺在那里。
空气有些凝固了。
楚子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在路明非憋笑的眼神和芬里厄催促的目光中,他面不改色地将芬里厄的宝藏放进了第三层抽屉的一角,然后又面不改色地将抽屉关了回去。
“好了。”他对芬里厄说。
就在这时,夏弥端着洗好的葡萄走了进来。
她看到门口局促不安的老唐,先递过去一些:“你吃点。”
她又招呼道:“进来坐啊,别老站着。”
老唐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里面没地方坐,我站外面透透气挺好。”
夏弥走进屋,一眼就看到路明非、楚子航和芬里厄三个人正站在自己的五斗柜前,神色都有些可疑。
“来吃葡萄。”她走过去,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芬里厄开心地跑了过来,夏弥摘下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
“没事。”路明非和楚子航异口同声地回答。
芬里厄一边嚼着葡萄,一边开心地说:“两位哥哥帮我把宝藏藏好了!”
夏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藏哪里了?”
芬里厄又吃了一颗夏弥递过来的葡萄,然后抬起小手,诚实地指向了那个五斗柜。
衣柜?那里放的可是自己的衣服,还有……还有!!!
夏弥的脸“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羞恼万分地瞪着一脸坏笑的路明非。
“路明非,你你你坏事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