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时,精准地对上了一道戏谑的目光。
路明非正靠在沙发上,眼睛跟探照灯一样,在夏弥通红的脸和楚子航有些僵硬的表情上来回扫射。
夏弥和楚子航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呢?”夏弥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善。
“哟,还不让看了?”路明非拖长了调子。
“就是不让。”夏弥斩钉截铁道。
“啧啧啧,”路明非摇着头,发出夸张的感叹声,“你看你,把我们师兄的脖子上亲的,红的一块一块的。这还怎么出去玩?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兄被什么坏蚊子给叮了。”
夏弥的脑子“轰”的一声,羞愤欲绝。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亲师兄的脖子!”她急着辩解,说着,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楚子航的脖颈。
那里一片光洁,皮肤白皙,别说红印了,连个痘印都没有。
她忽然有些疑惑,难道亲吻脖子真的会像路明非说的那样,留下一块块的红印吗?她对这些好像也不是那么了解。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路明非发出了得逞的“嘿嘿”一笑。
“不经诈啊,”他一拍大腿,“果然亲师兄了。我猜猜,肯定是你主动的吧?反正我相信我们师兄的为人,他可干不出强人所难的事儿。”
强人所难?
四个字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夏弥的怒火。
路明非这个家伙,居然说她强行?
“路明非!”夏弥怒吼一声,像只被惹毛了的母狮子,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沙发上的路明非扑了过去,“我今天一定要撕烂你的嘴!”
路明非早有防备,他怪叫一声,抓起沙发上的另一个靠枕当盾牌,一边抵挡一边反击。客厅瞬间变成了他们俩的战场,柔软的羽毛和棉絮在空中飞舞,像下了一场小雪。
“救驾!救驾!”路明非夸张地喊着,仗着腿长优势在沙发上辗转腾挪。
夏弥一个人按不住灵活如泥鳅的路明非,她立刻向自己的亲弟弟求援:“夏安!快来帮姐姐按住他!”
正在专心研究怎么打开电视机的夏安听到姐姐的召唤,毫不犹豫地丢下遥控器,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路明非正在乱蹬的一条腿。
“姐姐我来了!”
路明非一条腿被抱住,行动受限,顿时落了下风,被夏弥按在沙发上一顿捶打。
路明非一边“嗷嗷”求饶,一边对腿上的“挂件”使出了杀手锏,“夏安!你还想不想要一整套的变形金刚了?擎天柱、大黄蜂、威震天,会发光会变形,全套!”
夏安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纠结。
一边是姐姐的指令,一边是……是威风凛凛、可以变形的机器人。
这个抉择对于一个男孩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仅仅思考了零点五秒,夏安果断地松开了抱住路明非大腿的手。
他默默地退到一边,重新捡起遥控器,坐回沙发上,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一个无辜的看电视的旁观者。
“夏安!”夏弥气得大叫,这个叛变的弟弟!
“对不起姐姐,”夏安小声说,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但是……我真的很想要变形金刚。”
这阵闹腾最终被楚子航制止了。
两人乖乖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像两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并排坐好。
楚子航这才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安静:“去哪?”
“动物园!”夏弥立刻举手。
“游乐园!”路明非同时开口。
“那就上午动物园,下午游乐园。”楚子航一锤定音,解决了分歧。
……
周末的动物园,人山人海。
夏安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奇。
他一会儿指着猴山上蹿下跳的猴子大笑,一会儿又学着鹦鹉说话。
夏弥对这些所谓的猛兽自然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笼子里的狮子老虎,跟大号的猫咪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路明非奇怪。
她耐心地陪着夏安,给他讲解各种动物的习性,虽然大部分都是她根据外形瞎编的。
“姐姐,那个长颈鹿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夏安仰着头,看着正慢悠悠吃树叶的长颈鹿。
“因为它……呃,喜欢吃高处的叶子,伸着伸着,脖子就长了。”夏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大象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因为它……喝水不想低头,用鼻子吸方便。”
路明非在一旁听得直乐,凑过来说:“师妹,达尔文听了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给你点赞啊。”
“要你管,反正有道理就好了。”夏弥白了他一眼。
走到两栖爬行馆,夏弥看着玻璃箱里懒洋洋的蜥蜴和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嫌弃。
“看,你远房亲戚。”路明非又凑过来说。
“滚。”
人流越来越拥挤,尤其是在熊猫馆附近,几乎是摩肩擦踵。
夏安个子小,很容易被人群冲散。
楚子航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夏安的左手,夏弥也下意识地牵住了夏安的右手。
夏安就像一个小挂件,被姐姐和师兄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
他开心地晃着两人的手,感觉自己和附近被牵着手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走在他们身后的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三人身上,高大沉默的男孩,和明媚活泼的女孩,中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不点。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对着三人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他把照片放大,看着屏幕上那和谐的一家三口,嘴角的笑容愈发压不住。
从动物园出来,四人简单吃了午饭,便直奔游乐园。
下午的游乐园,热闹程度比动物园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处都是尖叫声、欢笑声和鼎沸人声。
“我们先去玩那个!”路明非一进门就指向了远处陡峭的过山车,“超绝失重深渊坠落!”
夏安个子不够,工作人员不让玩这种刺激的项目。
“坐那个!”夏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指着不远处响着欢快音乐上下起伏的旋转木马。
路明非本来还想拉着夏弥去挑战“超绝失重深渊坠落”,但看到夏安兴奋的样子,他改变了主意。
“行啊!我们四个一起去,比赛谁的马跑得最快!”路明非提议道。
夏弥本来觉得旋转木马有些幼稚,但听到“比赛”两个字,她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瞥了路明非一眼:“比就比,输的人晚上请客。”
“一言为定!”路明非爽快地答应。
楚子航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领着夏安走到了旋转木马前。
他不想说固定好位置的旋转木马是一样快的。
四个人选了并排的四匹木马。
楚子航把夏安抱上了一匹白色骏马,它位于最外圈,看起来最高大。
他自己则选了夏安旁边一匹低调的黑马。
路明非选了一匹金色的,夏弥选了一匹红色的。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音乐声变大,整个转盘开始缓缓旋转,木马也随着节奏开始上下起伏。
“我的马出发了!”夏安高兴地喊道,紧紧抱着马脖子,身体随着木马的节奏一颠一颠。
“驾!”路明非夸张地拍着马屁股,嘴里发出催促的声音,“我的汗血宝马,快冲啊!超过他们!”
夏弥看着他幼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嘴上不饶人:“我的才是最快的,你那匹是劣马,跑不动的。”
旋转的木马,一圈又一圈。
夏安坐在最高大的白马上,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着被自己“甩”在身下的三个人,小脸上满是得意和喜悦。
“我第一名!我最高!”
人太多,很多热门项目都要排长队,他们并没有玩到太多东西。
夏安念叨着想坐的碰碰车,队伍也长得望不到头,只好遗憾地放弃。
路明非不死心,又拉着他们去玩射击游戏,信誓旦旦要给夏安赢一个最大的毛绒玩具。
结果十发子弹打完,只打中了边缘的一个气球,换来一个最小的塑料钥匙扣。
楚子航看不下去了,他拿起枪,平静扣动扳机。
“砰砰砰——”
十枪过后,十个气球全爆。
老板目瞪口呆地从架子上取下那个最大号比夏安还高的皮卡丘玩偶,递给了楚子航。
夏安抱着巨大的皮卡丘,开心得直蹦。
离开游乐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热,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
夏安一手拿着一个孙悟空造型的糖人,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夏弥,巨大的皮卡丘玩偶则由路明非和楚子航一人抓着一只耳朵抬着。
他激动得小脸通红,一边舔着糖人,一边叽叽喳喳地跟夏弥讲着下一次来,一定要玩到碰碰车,还要坐海盗船。
四人沿着一条有些年头的老路慢慢走着,路明非像是在寻找什么,带着他们拐进了一个安静的胡同。
胡同两边的店铺门口都挂起了红色的灯笼,暖红色的光在青石板路上影影绰绰,古色古香。
夜里的京城古巷显出一种别样的静谧和韵味。
夏弥有些诧异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里不像是有餐厅的样子,倒像是……古玩一条街。”
夜晚的古玩一条街并没有太多人。
古玩这行当,讲究一个“运”,更讲究“眼力”。
大多数老主顾和行家都遵循着老传统,喜欢在白天光线最好的时候来淘宝,觉得那样才能看得真切。
等到太阳落山,人群便会慢慢散去。
虽然如今的灯光足以弥补亮度,但那份老规矩却流传了下来。
“路明非,你还对古玩感兴趣?”
夏弥看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调侃,“我跟你说,这种店里,最老的东西可能就是老板本人。你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青铜器,说不定是上周刚出土……我是说上星期做的。”
路明非闻言,笑呵呵地转过头看她:“古玩这种东西,你以前就没有收集一些吗?按理说,你应该有不少珍藏才对。”
夏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当然收集过。
在漫长的岁月里,她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随手收藏的物件,放到今天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收集过,”她回答,“但都被芬里厄给玩坏了。”
天知道她以前的宝库里藏了多少珍品古董,从商周的青铜鼎,到唐宋的字画,再到明清的瓷器。
可惜,在芬里厄眼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青铜鼎被他拿来当饭盆,名家字画被他撕着玩,上好的瓷器被他当成飞盘扔来扔去。
一番折腾下来,一件都没能留下。
或许还有一些当时不怎么值钱的铜钱被他塞在哪个角落里,但放到现在,也真的不值什么钱了。
想到那些逝去的宝贝,夏弥就一阵心痛。
“反正,”她有些伤心地说,“这里都是骗钱的。”
“那可不一定。”
路明非神秘一笑,他指了指前方,“看我今天给你找个真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一家规模颇大的古玩店映入眼帘。
黑色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凤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