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金丝楠木牌匾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稳古旧。
光是这块牌匾,就透着一股子年代感。
店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灯光。
路明非轻轻一推,一股陈年木料味道便扑面而来,这是老店的味道。
店里的光线不算很亮,几盏罩着灯罩的黄铜灯发着光。
高大的博古架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从瓷器、铜器到玉石、杂项,琳琅满目也杂乱无章。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后,靠在太师椅上打盹,似乎对进来的客人毫无察觉。
夏安牵着夏弥的手,好奇打量着堆满东西的屋子。
路明非说,“我跟你说,这种地方,水深着呢。”
他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鼻烟壶,对着灯光照了照,评价道:“瞧这包浆,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上周刚盘出来的。”
夏弥被勾起了兴趣,她走到一个摆放着瓷盘的架子前,拿起一个画着仕女图的青花盘,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路明非,你过来看看,”她招呼道,“这个盘子底下的字写着‘微波炉适用’。”
“让我瞅瞅,”路明非凑过去,眯起眼睛看,“哎,还真是。老板与时俱进啊,这要是买回家,还能用来热个菜,一物两用,划算。”
两人一唱一和。
夏安被一个木雕的小马吸引了,它雕刻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憨态可掬的样子很讨喜。
他伸出小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来。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了长桌角落的杯子上。
那是一个白瓷杯,没有花纹,造型简单古朴,杯口有一处小小的磕碰。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打量。
“这么大的店,这么老的店主,”楚子航低声说,“总该有几件真的。”
也许是他们的交谈声终于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长桌后的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后,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看起来浑浊但藏着精光的眼睛,他刚刚似乎睡得很熟,环顾了一下店里的四个不速之客,并没有任何惊讶。
“三位小友,还有一位小朋友,”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这么晚才来逛古玩店,是走累了,想进来歇歇脚吗?”
“没错,老爷子好眼力,”路明非立刻接话,顺势就拉着夏弥和夏安在长桌旁的客座上坐下,“外面逛了一天,腿都快断了,就您这儿瞧着清静,进来讨口水喝。”
“呵呵,应当的。”
老人点点头,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紫砂茶壶和四个茶杯,不紧不慢地给四人添上了茶水。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夏安端起小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舌头伸出来不停地扇着风。
“姐姐,是苦的,不好喝。”他把杯子推得远远的,满脸都写着嫌弃。
老人被他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呵呵地笑出了声。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几个用绿色糖纸包着的薄荷糖,递了过去。
“茶苦,糖是甜的。”
夏安看着那几颗漂亮的糖,有些意动,但他还是先看向了夏弥。
夏弥接过糖,没有立刻给夏安,而是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拿来一颗,才对夏弥点了点头。
夏弥这才剥开一颗,喂到了夏安的嘴里。
清凉的甜味盖过了茶的苦涩,夏安满足了。
老人似乎没看到他们之间这些暗流涌动的小动作,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感叹道:“我这店里,倒是很久没有看到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了。”
“哦?那平时来店里的,通常都是些什么人呢?”路明非好奇问道。
“还能有什么人。”
老人呷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
“像我一样,上了年纪,来淘换念想的老家伙。”
“再就是想着一夜暴富,眼睛冒绿光的贪心鬼。”
“还有我这个守着一屋子破烂,比破烂还老的老头子。”
楚子航一直安静的饮茶,此刻放下了杯子。
“老先生,‘凤隆堂’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老人摇了摇头。
“图个方便,凤隆是我的名字。老朽姓林,名凤隆。”
“林凤隆。”
路明非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老先生的名字很有气势。不过我多句嘴,看您的面相,不像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林凤隆笑了一下。
“我在这城里活了几十年,看着它起高楼,看着它车水马龙,怎么还不算地道?”
“不是说您待的时间长短。”
路明非解释。
“是看长相。您的鼻梁很挺,眉骨也比一般人高,眼窝深陷,不太纯粹的国人长相。”
林凤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旋又若无其事。
他摇摇头,倒也坦诚。
“你眼力不错。我确实算个混血,祖上有点渊源。不过早落叶归根,在这生根发芽了。”
“原来如此。”
路明非像是闲聊。
“那老先生高寿了?”
林凤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了想,说:“或许一百岁,或许……更老一些。记不清了。”
“一百多岁?”路明非故作惊讶,“那您可真是活神仙了。可有什么长寿的方子传授一下?我们年轻人现在天天熬夜,发际线都快保不住了。”
林凤隆被他逗得又笑了起来:“你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想着长寿了?没什么方子,心静自然长寿。”
路明非摇了摇头,盯着老人的眼睛。
“可我看你,心并不平静,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血脉的奔流……可要比我们这几个年轻人,躁动得多啊。”
空气在仿佛凝固了。
林凤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热气。
楚子航接过了话头。
“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凤隆先生?前辈?还是……叛徒?”
林凤隆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年轻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胡话。”
“是吗?”
楚子航不为所动。
“弗里德里希·冯·隆。师从甘贝特侯爵,初代狮心会的成员。这些信息,够了吗?”
当最后一个词落下,老人身上那股慵懒闲适的气质被扫得一干二净。
一股骇人的气场从他苍老的身躯中爆开。
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烈焰。
瞳孔化作黄金色。
暴露了?
怎么可能?
自己已经隐姓埋名几十年,和过去的一切都做了切割,这几个年轻人怎么找到自己的?
“啪啪啪。”
路明非拍了拍手,懒洋洋的靠回椅背,歪着头看戏。
“老爷子,火气别这么大。来,师兄,给他灭灭火。”
楚子航的眼中,亮起了更加威严的黄金瞳。
紧接着是夏弥,血统的威压尽数放出。
再然后是路明
非,瞳孔深处有君王正在苏醒。
最惊人的是,连那个一直吃糖的小男孩,眼睛里也亮起了同样的金色,纯净的色泽里,是无法抵抗的压制力。
四双黄金瞳,在昏暗的店里同时点亮。
砰!砰!砰!
桌上的四个茶杯,连同紫砂壶一同炸裂,茶水四溅。
林凤隆眼中的黄金色,在这四股更强更古老的气息压迫下,闪烁了几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恢复了原状。
他惊骇的盯着眼前四个人。
每一双冷冽的金色瞳孔中透出的血统浓度,都远在他之上。
尤其是那个还在舔糖的小孩,他身上的龙威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四个人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他这个自认隐藏很好的老猎人,在他们面前,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苍老的脸上,神色从震怒化为了惊惧。
“你……你们……”
楚子航站起身看着他。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
林凤隆浑身一震,气势泄了下去,他颓然瘫倒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十岁。
他苦笑道。
“昂热啊……他还是找到我了啊。”
(求加书架、点催更、小礼物,莫要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