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桌不大,刚好能容纳四个人。
冒热气的饺子摆在正中央,一排白白胖胖的元宝。
旁边是一锅糖桂花银耳粥,粥色清亮,红枣和桂花点缀的很好看。
下午的阳光也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食物很暖,阳光也很暖。
路明非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一口咬下去,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师兄,你的手艺绝了,这饺子比米其林三星还好吃。”
他又舀了一勺夏弥熬的粥,甜意恰到好处。
“夏弥,你这粥熬得也太棒了,甜到心里去了。”路明非一脸陶醉。
“那当然,”夏弥的下巴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天鹅,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我亲手做的,味道肯定好。”
楚子航没说话,默默地给夏弥的碗里又添了两个饺子。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什么滔天的野心,什么永生的诱惑,在这一刻看,似乎都变得太假了。
它们的分量,好像还不如眼前一碗师兄亲手包的饺子来得实在,不如一勺女孩用心熬的甜粥来得温暖。
这些触手可及的幸福,才是最踏实的。
夏安低着头,吃得很快。
他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饺子,腮帮子鼓鼓。
对他而言,区区几碗饺子根本无法填饱肚子,他并不感觉饥饿,饮食更多是为了品尝味道。
芬里厄的天性驱使他去吃东西,化身为夏安之后,这种本能转化为对世间所有味道的好奇,从前被束缚,而今不同的味道张口即来。
他喜欢尝试吃到新奇的东西。
饭局过半,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的热烈,渐渐安静。
夏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透出几分郁闷。
“你们要不要再多待两天呢?”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道。
“前天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昨天搬家忙了一天,今天吃完这顿饭,晚上就要走。是不是……太匆忙了点?”
她才刚刚找到一点家的感觉,屁股还没坐热,家里人就要再次离别。
“差不多了,”路明非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吃完停一会儿我们就该准备准备,动身去机场了。”
“这么急干嘛?”夏弥心里的不舍被直接戳破,顿时有点不高兴。
“我还是个新生呢,”路明非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表情,“天天在外面晃荡不像话,学生总归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的。”
夏弥立刻向他投去一个鄙夷的白眼:“呵呵,你这话一个字我都不信。你所谓的上课,不就是换个地方睡大觉吗?”
“此言差矣,”路明非摇头晃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上课睡觉也是学习的一种。在似睡非睡的玄妙境界里,知识会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自动进入我的大脑。这叫道法自然,你的道行不够深。”
“我看你就是又在谋划什么鬼东西。”夏弥哼了一声,她太了解路明非了,这家伙摆出这副德性,肚子里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路明非冲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你猜对了,聪明。”
夏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子航,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支持。
然而面瘫师兄对此毫无反应,仿佛周围的对话都与他无关,他安静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姿态优雅。
夏弥有些泄气,但又挺直了腰板,看着路明非说:“没关系,反正我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路明非听,倒不如讲给忽然又不开窍的楚子航听。
这顿午饭的时间拉长,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动作,珍惜短暂而温情的相处时光。
等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碗筷,开始收拾餐桌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
去机场的飞机是晚上七点钟的。
厨房里,夏弥和楚子航正在一起洗碗。
水流哗哗作响,瓷碗偶尔碰撞,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路明非看了一眼,便悄悄退了出来,决定将自己的家务活送给两人,给他们多留出一些独处的空间。
他来到客厅,夏安正抱着一个抱枕,坐在地毯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
路明非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削着皮。
“夏安,”他开口道,“你知道什么是学校吗?”
夏安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摇了摇头。
“学校呢,就是一个有很多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小孩子一起玩、一起学习的地方。”
路明非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夏安,“在那里,你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学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然后慢慢长大。”
“长大?”
夏安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像你和姐姐一样吗?”
“对,就像我和你姐姐一样。”路明非点点头。
夏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上学和长大充满了向往。
但路明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是,去上学的话,就要暂时离开姐姐一段时间了。”
“我不要!”夏安立刻摇头,小脸上写满了抗拒,他把手里的苹果块塞回路明非手里,“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你姐姐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路明非耐心地解释,“她也要去上学,去学习新的东西。而且,我们分开也只是暂时的。你看,现在有种东西叫手机,我们可以每天都通电话,还有电脑打视频,你每天都能在屏幕上看到姐姐,跟她说话,不像以前那样,想见都见不到。”
路明非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忽悠他。
夏安看着屏幕里路明非的脸,但脸上的失落并没有减少多少。
离开姐姐,这本身就让他无法接受。
路明非见状,只能祭出杀手锏了。
“而且,你去了新学校,会有无穷无尽的食物,薯片可以堆成山,你想要的各种口味都有。还有数不清的玩具,小汽车,大汽车,只要你想要,就都有。”
路明非诱惑道,“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很特别的玩伴,他跟你很像,保证你们能玩到一块去。”
无穷无尽的食物和薯片,还有新的玩伴。
夏安的眼神明显有些意动,他舔了舔嘴唇,但一想到要离开姐姐,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固执地说:“我不要,我就要姐姐。”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怀柔政策是行不通了。
他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呼叫路鸣泽。”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夏安正抱着抱枕,忽然感觉周身有点冷,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胆战心惊的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冰冷似极地的寒流,就是这个坏人,上次用刀子划自己的坏人!
恐惧将他淹没,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了,身体僵硬。
路鸣泽冷冰冰的开口。
“去,还是不去?”
夏安看着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感觉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就会挨刀子。
恐惧压垮了他,他眼圈一红,委屈哭出声来:“我去……我去……”
“算你识相。”路鸣泽冷哼一声,又瞪了他一眼。
夏安吓得一哆嗦,赶忙把头缩到沙发上,抓过抱枕盖住自己的脸,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这种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起来的习性,用在人类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路鸣泽看着那个在抱枕下瑟瑟发抖的土堆,不由得乐了,嘴角绽放一丝笑意:“看你这点胆子。”
“他还是怕你啊。”路明非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笑意。
路鸣泽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撇了撇嘴:“为了帮你搞定这个小鬼,我好形象都毁了,现在可成了吓唬小孩子的专业反派了。”
“别这么说嘛,”路明非笑哈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叫完美搭档。”
路鸣泽消失了,客厅里恢复了流动,夏安躲在抱枕下面,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思绪飘远了。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等到夏安去保姆团报道的那一天,自己手里康斯坦丁的龙蛋也会在同一时刻被孵化。
一个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就提前出生的龙王,身体孱弱是必然的,说不定……连智商都会有点问题。
一个胆小、思维幼稚的芬里厄,再加上一个同样身体虚弱、智商堪忧的康斯坦丁……
保姆团真的要成为实际意义上的保姆团了。
路明非几乎可以预见到,负责照顾他们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两张漂亮的脸蛋上将会出现何等精彩的表情。
让她们提前体验一下当妈的感觉,带着两个傻小孩打怪升级,想想就很有趣。
叮叮叮!
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