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扑面,如同无数刀剑刺在人的皮肤上。
玛莎拉蒂在冲向龙卷风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恐怖的自然伟力所卷起。
车身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飓风的灰,震耳欲聋的轰鸣是天之刑罚的声音。
在这极致的危险之中,路明非忽然明白了昂热迷恋这种感觉的原因。
是绝地里寻找到的生机,是恐慌中一往无前的勇气。
当人面临无法抗拒的危险时,身体会本能地进入最高级别的预警状态,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了生存而避险,眼睛会不自觉闭上,呼吸会慢慢屏住,肌肉都会收缩,极度恐慌中,人一旦倒地就再也站不起来。
昂热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狂风暴雨里,以最极限的环境磨练身体,这既是他的修行,也是他磨练勇气的场所。
极致的环境里,时间零被他开发到极致。
一个内心早已被复仇火焰填满的人,或许早已无所畏惧。
他不仅需要心里的勇气,他一次次地直面世界上最纯粹的暴力,用自然的伟力来打磨自己早已坚不可摧的意志,锤炼承载着百年孤独和怒火的躯体。
路明非侧头看向昂热。
狂风将昂热的白发吹得狂舞,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尽力舒张,贪婪地呼吸着这风暴的气息。
墨镜后的双眸,闪烁着炽热而疯狂的光芒。
就在车头即将碰撞到那旋转风柱的瞬间,就在整辆车要被飓风彻底撕碎的前一刻。
时间,慢了下来。
不是时间慢了下来,是世界在人的感知中,被强行按下了十倍、数十倍的慢放键。
风的咆哮变的低沉,飞沙走石的轨迹清晰。
在这缓慢死寂的世界里,只有昂热是自由的。
路明非看到昂热的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动。
一道冷光在他的指间乍现,随即隐没。
放慢了五十倍的时间,都风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
下一个瞬间,世界恢复了正常。
玛莎拉蒂GranCabrio穿透了一层薄膜,从风暴的另一端冲了出来。
身后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声迅速远去,前方是雨后初晴的平静天空。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瞬,连接天地的巨大风暴巨柱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切口。
风柱的上半部分因为失去了下半部分的支撑,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路明非的目光移向昂热的身边,在他的右手边静静地躺着一把折刀。
刀身漆黑,样式古老。
五十倍时间零。
纵使是狂暴的龙卷风,在这极致的速度面前,也被一刀斩开。
昂热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快”的范畴,它已经踏入了王座领域。
言灵·时间零,它的本质并非减缓时间,而是疯狂地加速使用者自身,改变使用者与外界对时间的相对感知。
昂热的速度,或许连天空与风之王,都未必能在这方面胜过他。
能与他在这条路上并肩的,或许只剩下他那位同样将速度走到极致的学生,那个能开启512倍时间加速的犬山贺。
这对师徒,在“速度”这一项的造诣上,堪称天下无敌。
路明非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他纵使知道自己身处时间零的领域内,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看清昂热出的那一刀。
真的太快了。
风暴的轰鸣声已经彻底平息,玛莎拉蒂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公路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校长,”路明非开口,“刚才那一刀,有名字吗?”
昂热笑呵呵地转过头,墨镜下的眼神带着一丝讶异:“哦?你看到了?”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看到。但是我猜到了,那一刀很快。”
“年轻人总是很有创意,”昂热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悠然说道,“不如,你来给它起个名字。”
路明非想了想,说:“那就叫‘无影一刀’吧。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昂热哈哈大笑起来:“无影一刀?好名字,我喜欢!”
从风暴中冲出的跑车,最终驶入了芝加哥的市区,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老式舞厅门前。
下了车,路明非打量着周围。
这里的街区略显破旧,墙壁上布满了涂鸦,路灯也是那种老式的昏黄灯泡,与芝加哥市中心现代化十足的摩天大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昂热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这里,兴盛于20世纪初。”昂热也下了车,他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世界还在打第一次世界大战,而这里,是全北美最著名的红灯区。那时候的混血种,都喜欢来这里寻欢作乐。”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眼前这条寂寥的街道。
“那时的热闹,可真不是现在能比的。北美、南美,甚至欧洲的家伙们都聚集在这里,夜夜笙歌,舞会从不停歇。”
昂热毫不掩饰自己那段风流的年轻岁月,脸上甚至带着些许回味的笑容。
路明非听着,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校长,您不会是要带我……给这片红灯区立威吧?”
“哈哈,”昂热大笑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就你这个小身板,要是真把你丢给这里的女郎们,恐怕是她们给你立威。”
他扫了几眼周围,然后掐灭了雪茄,带着路明非走进了那家舞厅。
舞厅内部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些老旧的木桌子和铁架子,许多明显是咖啡桌的台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
“这里最开始是跳脱衣舞的场所,”昂热边走边说,他穿着皮鞋踩在黏糊糊木地板上,不断发出嘎吱响声,“后来时局变化,改成了咖啡店。再后来,就彻底沦为了酒鬼们的天堂。不过,这里的酒可不是给普通人喝的,都是专门卖给混血种的烈酒。血统再强大的家伙,也能在这里喝到醉生梦死。”
路明非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这里其实是一个属于混血种的地下集市。
有些混血种活了很久,思想守旧,即便现在通讯技术已经如此发达,他们依旧习惯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交流和交易。
这样的场所,就像一个世纪前的牛仔酒馆,是那些游离于现代社会之外的边缘人们的聚集地。
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的酒保看到了昂热,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什么也没问,微微躬身带着两人走向舞厅深处的一座楼梯。
破旧的木楼梯在两人的踩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酒保在一个包房的门前停下,为他们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后退下了。
昂热带着路明非走了进去。
包房里烟雾缭绕,挤满了人,嘈杂的声音在开门的瞬间涌了出来。
但当他们走进去后,房间里却迅速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和敬畏。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里的人形态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好招惹的气息。
然而,所有人的光芒,都被坐在房间最中心的那个人掩盖了。
那是个身材消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旧时代皮夹克,脸上堆满了皱纹和。
他一个人占了一张最大的桌子,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昂热和路明非的到来,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把玩着两把银色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两把枪在他的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时而交叉旋转,时而上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