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处理完最后一批需要他亲笔签名的文件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再度浮现夕阳。
他揉了揉眉心,他需要处理一些之前被隐藏的阴暗,也需要更可靠的盟友。
而现在,东京最不可控的力量,正集中在酒店的某一个房间里。
“走吧,去带我们远道而来的部下见客人。”源稚生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乌鸦说。
“老大,藤原信之介已经在楼下等候。”
乌鸦回答,“他刚从关西赶来。”
源稚生点点头。
楚子航说要见蛇岐八家的一位干部藤原信之介,他吩咐乌鸦去将这个人叫了过来。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源稚生停在楚子航房间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想到,门被拉开后,探出来的是一张明媚得有些晃眼的笑脸。
“呀,你们来啦。”夏弥说。
夏弥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怀里抱着那只被他们从居民区捡回来的大肥猫。
肥猫在她怀里一脸生无可恋,肥硕的身体软塌塌地摊着,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命运。
源稚生看了几眼肥的过分的猫,又看到了屋子里的情景,有些意外。
房间里不止楚子航和夏弥两个人,他们各自在做着无聊的事情。
凯撒坐在沙发上在看一本书,诺诺坐在一旁,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刀修着指甲。
而楚子航则用一块白色的绸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长刀。
源稚生点点头,带着乌鸦和他身后的藤原信之介走了进去。
“人我带来了。”他言简意赅。
楚子航抬起眼,扫了一眼他身后拘谨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着一张很有欺骗性的娃娃脸,五官清秀,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站在那里微微躬着身,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就是藤原信之介?”楚子航开口问。
乌鸦回答道:“是的,他叫藤原信之介,是我们本家安排在关西支部的一位头目。”
藤原信之介连忙向前一步,九十度鞠躬,声音紧张:“各位阁下,晚上好!在下藤原信之介,请多指教!”
源稚生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
“你们怎么会知道他?”
他看着楚子航和凯撒,“我也是通过乌鸦的告知,才知道本家在关西有这样一位干部。”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藤原信之介。
这张娃娃脸,这副恭敬又紧张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勤勤恳恳往上爬的家族干部。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凯撒坐直了身体,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藤原信之介,”凯撒缓缓开口,“认识我吗?”
藤原信之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
抬起头,眼神与凯撒在空中碰撞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不……不认识。”他摇摇头,“在下是第一次见到阁下。”
“是吗?”凯撒玩味地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神在躲闪什么?”
藤原信之介的头埋得更低了,闭口不言。
他站在原地,一脸尴尬的样子,仿佛一个做错事被老师当场抓住的小学生。
“凯撒,别开玩笑了。”
源稚生说,“他只是关西支部的一个头目,怎么可能认识你这位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长。”
“不,不,不。”凯撒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凯撒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诺诺。
“诺诺,”他说,“你去里面的卧室,帮我拿下我的手机好吗?我忽然想起来,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诺诺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
诺诺走进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凯撒的目光转向楚子航,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动手。”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在一瞬间出鞘。
刀光像白色闪电,悄无声息,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这一刀的目标,直指藤原信之介的喉咙。
然而,足以斩断钢铁、快如疾风的一刀,却落空了。
藤原信之介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他在刀尖划过的范围之外站定,那张娃娃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和尴尬。
他的眼中,有璀璨的金光正在燃烧。
“你在干什么?!”源稚生沉声道,他向前一步,挡在了藤原信之介身前,怒视着楚子航,“为什么对我们本家的干部挥刀?!”
楚子航缓缓收刀,村雨的刀身在灯光下流淌着水一样的光。
“他躲过了那一刀。”楚子航冷声说。
源稚生皱眉:“什么?”
“我说,他躲过了我刚才那一刀。”
楚子航淡淡地补充,“一个普通的混血种,一个你口中关西支部的头目,是躲不开那一刀的。源稚生,你连你手下干部的言灵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楚子航不再废话,他站起身,再一次挥刀。
这一次,刀势更加迅猛,刀锋撕裂空气。
藤原信之介眼中金光大盛,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视野里,世界忽然变得无比缓慢。
楚子航挥刀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时间零!
源稚生有些疑惑。
这个序列号为89的言灵,曾被视为校长的专属。
整个混血种世界,除了那位传奇屠龙者,再也没有听说过第二个人拥有它。
这个藤原信之介怎么会掌握这样的言灵?
在被无限放慢的世界里,藤原信之介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
他手中的匕首后发先至,迎向村雨的刀锋。
这一刀,他甚至比楚子航更快!
斩出一刀,急速脱离。
“喵呜——!”
在极速的世界里,一声带着点不耐烦的猫叫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藤原信之介的动作一顿。
他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张带着苦恼表情的女孩的脸。
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超越了时间零的速度,闪电般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音响起。
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源稚生甚至还没从时间零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刚才快如鬼魅的藤原信之介,此刻正被人单手提在半空中,双脚无力地乱蹬,脸色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
夏弥的另一只手里,还提着昏昏欲睡的大肥猫,她一手提着猫,一手扼着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把他举在空中,脸上还带着“真麻烦”的不耐烦表情。
乌鸦站在源稚生身后,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怪力少女?
源稚生看着半死不活的藤原信之介,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夏弥,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的身份有问题。”凯撒微微一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上前,欣赏着藤原信之介。
“他是加图索家族安插在蛇岐八家的奸细。”凯撒的声音云淡风轻,“这个理由,大家长你满意吗?”
“加图索家族派来的?”源稚生惊讶地看向凯撒,“那不是……你们家族派来的?”
“不不。”凯撒挥了挥手,像是在撇清什么脏东西,“加图索是加图索,我是我。我的家族,喜欢在世界各地都安插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尤其不信任你们这些桀骜不驯的日本分部。这个家伙,就是他们很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一枚拥有‘时间零’的珍贵棋子。”
乌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他失声说道,“藤原的档案我看过,非常干净。他是几年前从中层提拔上来的,能力很突出,对家族忠心耿耿,在关西很受下属的信服。他……”
“一个完美的间谍,不就该是这样吗?”
凯撒打断了他,“如果那么容易被你们看出来,加图索家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夏弥抱怨了一句,打断了这场关于间谍身份的讨论。
“喂,刚刚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进屋子啊?”
她不满地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藤原信之介,“怎么能让一个娇弱的女孩子来当打手呢?我的手都酸了。”
“能者多劳。”楚子航收刀入鞘,露出微笑,“我们都比较相信你。”
“哼。”夏弥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她手一松,藤原信之介像一袋垃圾一样摔在了地毯上。
他伸出手,痛苦地去摸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颈骨,已经被夏弥刚才那一下彻底捏断了。
凯撒轻蔑地瞧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藤原信之介,撇了撇嘴。
“可悲的家伙,下辈子长点眼色吧。不是什么人,你都能惹得起的。”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村雨再次出鞘。
刀光一闪而逝。
藤原信之介在惊恐和不甘中,彻底停止了呼吸。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曾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
源稚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源稚生对乌鸦下令。
“乌鸦,通知本家来洗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