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
“源稚生。”
当施耐德带着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踏入源氏重工时,源稚生看到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眼前的男人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步履稳健。
他的脸上很严肃,目光平和而深邃。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施耐德部长吗?
在卡塞尔学院的日子,那个总是全身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设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的男人竟然变成了现在的健康模样。
在他担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之后,他也一直在不间断地向施耐德汇报工作。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永远是沙哑的,伴随着呼吸机的“嘶嘶”声。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如此健康如此正常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施耐德部长。”源稚生收敛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看到您恢复健康,我由衷地为您感到开心。祝贺您,获得新生。”
施耐德笑着,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手掌温暖而有力,再也不是记忆中冰冷消瘦的样子。
“你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施耐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在日本做得很好。不愧是从我们执行部走出去的高材生。”
这是源稚生第一次见到施耐德微笑,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开玩笑。
他又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些许。
“多谢您的夸奖。”他回答道,“曼斯教授和富山雅史教授这次也来了吗?我也许久没有得到他们二位的指点了。”
“他们还在学校。”
施耐德摇了摇头,“等会议结束,我们再好好叙旧。现在,人都快到齐了。”
正说着,另一部电梯的门也打开了。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和嘈杂的交谈声,一个奇特的队伍鱼贯而出。
领头的那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在一身臃肿的白色防护服里,头上戴着一个巨大带呼吸管的头盔,看起来就像是要去深海潜水或者登陆月球。
源稚生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用猜也知道,装备部的部长,阿卜杜拉,还是如此的标新立异,一如既往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宽敞到足以容纳数十人的最高层会议室里,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长条会议桌的最顶端,坐着昂热。
他的左手边是源稚生,右手边则坐着一个欢喜盯着源稚生看的老家伙上杉越。
蛇岐八家剩下的几位家主,以及家族的核心干部们,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卡塞尔学院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恢复了健康的施耐德,穿着辐射服的阿卜杜拉和他身后一群同样奇装异服、精神亢奋的下属,还有诺诺、楚子航、凯撒、夏弥、芬格尔这些年轻的面孔。
这个会议室,自从建成以来,还是第一次坐得这么满。
昂热环顾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辐射服的显眼包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阿卜杜拉,你又在搞什么鬼?”
昂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穿这一身行头,是准备等会儿会议结束直接去东京湾潜水吗?”
阿卜杜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盔上一个黄黑相间的风扇叶片一样的标志。
他的声音通过头盔里的麦克风传出来。
“校长,看清楚,这是防辐射标志。”
他义正言辞地说,“日本这个地方,以前被原子弹轰炸过。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谁能保证没有残留的辐射呢?我不得不防。我的生命,对于全人类的炼金事业而言,是无比宝贵的。”
昂热的脸皮微微动了一下。
对面几位日本家主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阿卜杜拉,这里是东京,不是广岛,也不是长崎。”
昂热叹了口气,“你如果真的喜欢这身装扮,可以等到会议结束之后去秋叶原展示,那里才是你这种人的天堂,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你拍照的。”
阿卜杜拉也注意到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他悻悻地叹了口气,费力地摘下了巨大的头盔,露出一张被热出满头大汗的脸。
“好吧好吧。”
他把头盔放在桌子上,抱怨道,“校长,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费尽心机把我们从学校骗到日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次要是再说日本有一群肤白貌美、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在等待着与我们联姻,我可不会再信了。我手底下那群因为长期缺乏异性交流而导致荷尔蒙失调的小伙子们,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昂热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而是转向了源稚生。
“稚生,把我们的安排,跟大家说一下吧。”
源稚生微微颔首。
他站起身,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各位。”
“不久前,位于山梨县的环境监测站,在对流经当地的富士川支流,摩多川河进行水质检测时,意外地在其地下的暗河赤鬼川中,监测到了疑似血液的成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蛇岐八家下属的岩流研究所,立刻组织了团队前往分析。就在不久前,我们得到了最终的报告。”
“报告确认,在那条深埋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暗河中,存在着一个不依赖于外界光合作用,却庞大到自给自足的生态链。”
“并且……”源稚生加重了语气,“我们在水体样本中,发现了这个。”
他按动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经过电脑渲染的狰狞生物的3D模型图。
那东西形似鳗鱼,却长着一张如同恶鬼般布满利齿的巨口。
“鬼齿龙蝰。”
“你说什么?!”阿卜杜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打断了源稚生的话,“鬼齿龙蝰?一条河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这不科学!”
施耐德伸出手,按住了情绪激动的阿卜杜拉,示意他坐下,然后对源稚生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结论。
“根据日本自古流传下来的神话,结合鬼齿龙蝰这种伴生生物的出现,以及最近盘踞在日本的另一个混血种势力‘猛鬼众’的诡异行踪……我们有超过九成的把握可以断定——”
“传说中,白王陨落后的埋骨之地,那口被称为‘藏骸之井’的地方,就在赤鬼川的深处。”
白王。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是严谨肃穆的日本家主,还是卡塞尔学院的精英,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阿卜杜拉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的妈呀!”
他哀嚎道,“传说中的白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校长你让我们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绝对不安好心!没想到,你是要让我们来给一头初代种送死啊!”
他的哀嚎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出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极度兴奋的表情。
“不过……白王啊!传说中的白王!不知道,这位高贵的初代种,能不能承受得住我们装备部最新研究出来的‘超高温临界点炼金炸弹’呢?极致的高温和最爆裂的炸药,世界上从未有过如此完美的炸弹。用最尖端的炼金科技,去炸死一头最古老的君主……嘿嘿,一头超级生物,死在一颗超级炸弹的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装备部的成员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开始欢呼起来。
“炸死它!炸死它!”
“部长!我们可以试试串联引爆!把威力再放大十倍!”
“让那头古董蜥蜴尝尝现代文明的铁拳!”
整个会议室,瞬间从一个严肃的战略会议现场,变成了一个疯狂科学家的派对。
日本家主们看着这群手舞足蹈、高喊着要炸平一切的疯子,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带着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会议在诡异而混乱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人群渐渐散去时,装备部的那群人还在激动不已地围在一起,就“如何用一百种方式高效地炸死一头初代种”这个课题,展开了热烈的学术讨论。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疯子,脸色复杂地走向了昂热。
“校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让装备部和我们的岩流研究所进行合作,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他无法想象,把严谨的岩流研究所的研究员,和这群脑回路清奇的疯子放在一起,会产生怎样可怕的化学反应。
昂热看着那群还在亢奋中的疯子们,哈哈大笑起来。
“稚生,你在担心什么?”
他笑着说,“你真的觉得,他们会选择用炼金炸弹,来代替精密的挖掘和探索工作吗?”
源稚生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心吧。”昂热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只是……有些过于亢奋了而已。但他们也是最专业的炼金术士和工程师。你要知道,天才是与众不同的,而装备部,恰恰聚集了一群这样的天才。”
“你不得不承认,虽然岩流研究所也很优秀,但在某些领域,他们和装备部之间,依然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差距。对吗?”
源稚生沉默了。
根据他过去的经历,以及那些从学院里流传出来堪称奇迹的故事,他不得不承认,昂热说的是事实。
装备部的那群疯子,确实创造了无数个不可能。
他叹了口气,换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校长,关于日本分部和卡塞尔学院未来的走向……您始终没有表明您的态度。”
这是悬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
卡塞尔学院的精锐力量倾巢而出,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昂热是想趁此机会,彻底吞并日本分部,将这片土地纳入本部的直接管辖。
昂热闻言,摸了摸下巴,反问了一个问题。
“稚生,如果我要求你们臣服,你们会甘心吗?”
源稚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蛇岐八家是传承了千年的混血种家族,他们是日本的影子天皇,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他们绝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
“那不就对了吗?”昂热微微一笑,“既然你们不可能臣服,那我又何必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呢?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合作。”
源稚生愣了一下。
“那……合作结束之后呢?”
“什么时候合作结束,由你来决定。”
昂热收起了笑容,“未来,我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还是兵戎相见的敌人,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也能够分得清。”
他再次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
“此外,我这次来日本,真的只是来旅游和访友的。”
他眨了眨眼,“至于学院真正的计划和安排……你可以去向路明非询问答案。他才是拿着剧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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