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这种地方的空气里有一点很奇怪的东西。
也许是糖味,也许是音乐,它让人忘掉外面的很多事情,觉得今天只适合做些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事。
路明非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里大概真的住着丘比特。
而且今天这位小神仙工作态度格外端正,拿着小弓箭对着他不停地射,射得他心口发痒,脑子里也没什么正经念头。
他刚才还能装模作样地陪绘梨衣看路牌、看花车时刻表、看卖气球的小摊,而现在,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鬼屋在哪边,而是想抱她。
故地重游这种事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心软。
这里他来过,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
再次来到这里,现在想起来仍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像是命运突然从高处掉下来一块糖,砸得人发懵,等回神的时候,糖已经化在心里了。
幸运的是,当时那个女孩现在还在自己身边。
人生像张皱巴巴的试卷,很多答案都来不及写,很多人也来不及留下。
现在,那个曾经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人,正站在他面前,红头发垂下来,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手还和他牵着。
迪士尼这种地方只讲浪漫,既然童话的场地已经搭好了,人也在,故事也要浪漫一些。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绘梨衣也跟着停下。
她抬头看他,眼神兴奋,她今天真的很高兴,从进园起就一直高兴。
路明非盯着她看,绘梨衣也盯着他看。
四周人来人往,小孩子在不远处叫着要吃棉花糖,广播里传来下一场演出的提示音,风把路边旗帜吹得轻轻晃动。
路明非伸手把绘梨衣揽进怀里,手臂收拢,把人往怀里带,下巴还轻轻搁在了她头顶。
红发蹭过他的下巴,柔柔软软的,有微凉的香气。
绘梨衣没有停顿,反手抱住了他。
她每天都在期待Sakura的怀抱,只是Sakura的怀抱像开盲盒,不是每天都有。
有时候路明非会忽然抱她一下,有时候只是牵手,有时候会揉揉她脑袋,所以每次被抱了,绘梨衣都会很珍惜。
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把小手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路明非肩前,呼吸轻盈。
路明非低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就算看不到也知道,这姑娘现在肯定高兴坏了。
他忽然觉得绘梨衣真是太乖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那个吻落得很轻,但绘梨衣一下子就晕了。
她原本静静靠在他怀里,被亲了一下之后,像是醉了,立刻开始在他怀里轻轻蹭来蹭去。
她喜欢被Sakura抱,也喜欢被Sakura亲。
路明非被她蹭得耳根有点热,偏偏四周还是大庭广众,让他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心虚感。
这地方真可怕。
路明非想,童话滤镜一开,人都变得胆大了一点。
他们抱了一会儿,路明非才慢慢松开手。
再不松开,他怕自己今天鬼屋都不用去了,直接在门口进入恋爱脑失控状态。
他稍稍退开一点,又顺势牵住了绘梨衣的手,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绘梨衣明显还没抱够,她被牵着走了两步,手在他掌心里轻轻甩了甩,带着一点抗议。
路明非回头看她:“怎么了?”
绘梨衣很诚实:“拥抱的时间有些短。”
路明非一下子就笑了,抬手捏捏她的脸。
“以后我们拥抱的机会还有很多。”
绘梨衣听了,轻轻点头。
她很信Sakura的话,Sakura说以后还有很多,那她就真的觉得以后会有很多。
结果这句话几乎立刻就得到了应验,因为鬼屋实在太可怕了。
幽灵公馆的门口排着一长队,外立面修得像旧洋房,白天看像电影布景。
排队的人里有一半都在互相放狠话,说什么“这有什么可怕的”“我一点都不怕”“我就是来看看可爱的幽灵”,另一半则从入口开始就自觉往同伴身边靠,连走路速度都放慢了。
排队的时候总是最适合扯闲话。
他们顺着栏杆慢慢往前挪,经过一块介绍牌,上面写着幽灵公馆里住着999个幽灵,只差一个就满员。
“999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小声吐槽,“这地方物业压力很大吧。”
进门以后,光线一下子暗了。
幽灵公馆里那种冷飕飕的氛围是特意做出来的,墙上的油画、转角的蜡烛、地板的轻微响动都在努力告诉游客:欢迎来到一个不太正常的地方。
转过一个拐角,旁边忽然冒出个幽灵人影,配合灯光一闪,绘梨衣瞬间大惊失色,直接钻进了路明非怀里。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思考,她整个人贴上来,双手紧紧抓住路明非,脑袋都埋到了他胸前,明显是不准备再认真参观这个“有999个幽灵”的地方了。
旁边有个同样躲进父母怀里的小姑娘,原本正撇着嘴想哭,一抬头看见旁边那个红头发的漂亮姐姐也吓成这样,忽然心里平衡了不少。
鬼屋确实很可怕,连这么漂亮的大姐姐都怕,那自己害怕一点完全合理。
她安心地抱住爸爸,多往里缩了缩。
路明非抱着绘梨衣,继续往前走。
说是冒险,不如说后半段基本是抱着通关。
绘梨衣根本不怎么抬头,脸往他怀里一直埋。
从幽灵公馆里出来,外面的阳光重新照到脸上,绘梨衣还抱着他不撒手。
“钢琴居然会自动发光。”
他说,“真可怕。”
绘梨衣立刻连连点头:“真的很可怕。”
“会自动发光的是画像。”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还有两个会转的眼睛,不是钢琴。绘梨衣,你果然没有认真在鬼屋冒险。”
绘梨衣又蹭了蹭他,“因为鬼屋太可怕了,看着Sakura才不觉得可怕。”
路明非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
“其实,”他说,“我也害怕鬼屋。”
绘梨衣抬头看他。
路明非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但是,跟着绘梨衣一起,我就不害怕。”
绘梨衣愣住了,这是她准备说的话,但是被Sakura抢先了。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看他。
路明非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迅速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她愣神时的样子拍了下来。
“抓到了。”他说。
绘梨衣回神,立刻凑过去看相机,她对和Sakura一起拍下来的东西很有兴趣。
路明非低头翻了翻相册,屏幕里密密麻麻全是他们的照片。
有合照,也有抓拍。
有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有在车上的,有在山脚下的,有在海边的,甚至还有在红井里的。
那些地方原本彼此毫不相干,可因为都拍进了同一个相机里,忽然就像连成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把每一个去到的地方都变成了可以留下证据的地方。
曾经没有合照的时候,他也遗憾过。
后来每次想起她的时候,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时拍一张照片就好了,如果能留下一点更具体的东西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用在心里反复描绘绘梨衣的样子了。
现在他和她有了无数的合照,连拥抱都变得触手可得。
想她的时候,伸手就能抱住。
而明天,还会有新的照片在芝加哥诞生。
绘梨衣雀跃地凑到相机前看照片了。
她看照片的时候非常专注,一张一张地翻,好像每一张都值得停下来确认一下,她太容易把快乐放大。
路明非拉着认真看照片的绘梨衣往商店去,他要给绘梨衣买一只可爱的轻松熊。
那只轻松熊会带着他们的名字,明天也会跟着他们一起飞向蓝天。
它会陪着这个红发姑娘去读书,被摆在宿舍里,或者床边,或者书桌上,总之会出现在绘梨衣所有的新生活里。
轻松熊永远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