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绘梨衣困了回来借他的肩膀睡觉,路明非自己先撑不住了。
路明非本来还想硬撑一下,毕竟他刚刚才跟绘梨衣夸下海口,说自己的肩膀可以免费营业。
但他对这个姿势和这个人一点戒备都没有,连找角度都省了,靠上去就直接进入昏沉状态。
楚子航偏头看了他一眼,路明非是真睡着了。
他的呼吸慢下来,肩膀也松了,楚子航伸手把他的杯子接过来,顺手放到一边。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好像落进了一片很软的黑里。
不是噩梦,也不算完全的安眠,倒像是半梦半醒间漂浮着。
人声也有一点,模模糊糊的,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叫他。
“哥哥。”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拖腔,像对方根本不着急把他叫醒,只是觉得喊两句也行。
路明非没理,然后他就感觉到脸上有点痒。
路明非下意识偏了偏头,那玩意儿却锲而不舍地跟上来,继续挠。
路明非终于睁开眼,眼前慢慢聚焦。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熟悉得要命、也欠揍得要命的小脸。
路鸣泽手里果然捏着一根羽毛,很有耐心地往自己脸上招呼。
见他醒了,路鸣泽一点都不心虚,反而还把羽毛转了个圈,展示作案工具。
“醒啦?”
路明非慢吞吞坐起来。
路鸣泽每次出现都神神叨叨,场景也从来不走寻常路,时间久了路明非也懒得研究规律,反正这小子想出现就出现,想走就走,跟天气预报一样不靠谱。
“你很闲啊。”
路明非揉了揉脸,“专门拿羽毛叫人起床?”
路鸣泽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下撇,神情里很有几分酸溜溜的意思。
“哥哥最近的开心有些泛滥。”
“可是再泛滥,也轮不到我。”
这话听着像抱怨,又像阴阳怪气。
路明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路鸣泽的头。
“少来,我们两个从来不说煽情的话,因为我们两个是生死与共。”
路鸣泽被敲了以后,把羽毛扔到一边,继续摆出“我很有意见”的样子。
“生死与共就更惨了。”
他说,“别人都有专属高兴,你对我只有默认绑定。”
路明非被他逗乐了。
“你这说法怎么这么像游戏客服申诉?”
“什么叫默认绑定?你不是我们互相凑上来的吗?”
路鸣泽轻轻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楚子航身上找到了父爱,才会这么依恋他?”
路明非脸当场就黑了。
“这什么鬼话?”
“很单纯的师兄弟关系好不好?”
路鸣泽慢悠悠补了一刀:“长兄为父。”
路明非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你这是什么古早伦理剧台词?”
“能不能正常一点?”
路鸣泽总算不再继续往这个方向胡扯。
他坐在那儿,晃了晃腿,神情稍微正经了点。
虽然他这人看着永远像个不靠谱的小孩,可一旦稍微收敛几分玩笑意味,眼神里和年龄不符的东西就会露出来。
“哥哥,什么时候去收拾你的狠心老爹?”
路明非挠了挠头。
“这个啊……”路明非想了想,“都是顺手的事。我还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享受一下大学时光。”
路鸣泽看了他一眼,又顺着某种似有若无的感觉往远处看了看。
“温柔乡很暖。”
“小心出不来,成为昏君。”
路明非却被这说法逗得直乐。
“成为昏君也没关系。”
“我还有最亲爱的弟弟可以继承王位。”
路明非抬了抬手。
“现在我宣布,传位路鸣泽。”
路鸣泽听完,嫌弃地往外走了一步。
“不要。”他说,“你这王位一听就很破,还附赠一堆烂摊子。”
路明非摊手:“弟弟长大了,不愿意替哥哥分忧了。”
“少来。”
路鸣泽看了他一眼,“说吧,这次的奖励要什么?”
路明非倒是认真想了想,摸了摸下巴。
“揍赫尔佐格的时候,总感觉不太爽。”
“这小胳膊小腿,总是使不上力。”
路鸣泽听完,露出一个很懂的笑。
“明白了。”
他说完,抬起手,掌心里慢慢浮出一团金灿灿的光。
光并不刺眼,像某种被压缩过的太阳碎片,边缘还轻轻流动着。
路明非一看就警觉起来,因为路鸣泽每次掏这种东西出来,都说明接下来不会是普通奖励。
“这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眯了眯眼,“金灿灿的。谁的权柄和力量?”
路鸣泽露出牙齿,笑得很像某种准备发放限定卡池的运营。
“SSR奖励。”他说。
他故意顿了一下。
“极巨化。”
机舱里的引擎声重新清晰起来。
绘梨衣还在跟着夏弥和诺诺一起翻婚纱照。
诺诺则在关键时刻翻页,夏弥点评,绘梨衣夹在她们中间,抱着大肥猫,看得很专心。
诺诺正要翻下一页,手指却忽然停住了。
“怎么不翻页呀,师姐?”夏弥问。
“怎么了?”
诺诺没说话,只用下巴朝后面点了点。
两个人跟着她一起看过去。
后排位置上,路明非靠在楚子航肩头,睡得很安稳。
刚才还在嘴贫、还在说咖啡苦、还在发表男人之间情感理论的人,现在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楚子航坐得很稳,一只手顺便把毯子往路明非身上拢了拢,动作不急,也不显得刻意。
这个画面莫名有点和谐,和谐得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夏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随后伸手把自己那只大肥猫抓过来,放在腿上用力揉肚子,明显有点气鼓鼓。
夏弥手在揉猫肚子,眼睛没怎么离开过楚子航。
她揉一下,看一眼,再揉一下,再看一眼。
猫像个很无辜的出气筒,却不敢反抗,任由恶霸蹂躏。
诺诺闻了闻空气,神情煞有介事。
“奇怪。”
夏弥警觉地看她:“奇怪什么?”
诺诺慢悠悠地环顾四周:“谁吃了饺子吗?怎么这么浓的陈醋味道?”
绘梨衣非常配合地四处看了看,看了一圈,她很诚实地摇头。
“没有人吃饺子,师姐。”
诺诺一下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是吗?”
她故意问,“那会不会是夏弥吃了?”
绘梨衣立刻扭头去看夏弥。
夏弥破功,抱着大肥猫就炸了毛:“谁吃饺子了?”
诺诺看她这模样,笑意更深了,索性把相册往腿上一放,准备专心逗她。
“好大的醋味。”
“而且还不是普通醋,是老陈醋,开瓶就冲。”
夏弥瞪她:“你想什么呢?他们两个是男生!”
“所以呢?”
诺诺挑眉,“男生就不能让人吃醋?”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夏弥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吃醋?我只是觉得师兄不体贴。”
“哦?”
诺诺很有耐心,“哪里不体贴?”
夏弥抬手一指:“他只给路明非盖这么薄的毯子。”
绘梨衣听完,觉得有点道理。
路明非睡得很沉,脑袋歪在楚子航肩上,身上确实搭着一条毯子,不像裹成粽子的保暖规格。
“是有些薄了。”她小声说。
说完她就准备起身。
“别去。”诺诺忍着笑说。
绘梨衣不解地看着她,诺诺压低声音:“他骗你的,夏弥吃醋了。”
绘梨衣又看了看四周,确认空气里到底有没有那种名叫“醋”的东西。
她当然没找到,于是只好重新坐下来,神情茫然。
她没发现醋,夏弥倒是差点当场跳起来。
“师姐!”
她压着声音,气得脸都有点红了,“你不别乱讲呀,师姐!”
诺诺悠悠地说:“醋味真大。”
“我没有!”夏弥立刻否认。
“明白,你没有。”
夏弥又狠狠揉了两把猫肚子。
“别揉了,”诺诺瞥了一眼已经快被盘秃的大肥猫,“再揉下去,猫的大肚子要揉小了。”
夏弥哼了一声,松开大肥猫。大肥猫落地瞬间冲向楚子航。
绘梨衣想了想,决定先把吃醋记下来,以后也许能慢慢弄明白。
夏弥被诺诺闹了一通,再继续盯着后面看有点明显,强迫把视线收了回来。
可收回来没两秒,她又忍不住偏过去一点,像不亲眼确认一下就不安心。
“你别老看了。”诺诺笑她。
“我是在观察。”夏弥嘴硬。
过了一会儿,夏弥忽然扭头问绘梨衣:“你看看,师兄和你的Sakura在一起睡觉,心情怎么样?”
绘梨衣认认真真地看,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到楚子航身上,又从楚子航那只搭着毯子的手移回到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姿势上。
这个画面看起来没有一点暧昧。
绘梨衣收回视线,想了想,才小声说:“师兄好温柔啊,像Sakura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