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指挥路明泽去厨房切果盘。
她招呼绘梨衣坐下,语气比刚刚热络了不少。
“来,别站着,坐这儿。”
绘梨衣小心坐到沙发边。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开始乱瞟。
这样漂亮的姑娘,偏偏还不娇气,话不多,动作也轻,见了长辈会叫人,送礼又送得大方。
婶婶把茶杯推到绘梨衣面前,一边顺口问:
“喝水喝水。”
绘梨衣看了看茶杯,点点头。
“谢谢。”
路明泽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了。
他把盘子放下,刚想坐,就听见婶婶一句:
“你别坐,继续洗。”
路明泽愣了一下。
“还洗什么?”
“橘子。”
婶婶头也不抬。
“水果还没洗完,桌上这些不够。”
路明泽瞬间委屈,可他又不敢顶嘴。
因为他看见路明非正坐在旁边,一边和叔叔说话,一边还抽空往这边看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看戏。
路明非跟叔叔坐到一边,礼物袋放在脚边。
路谷城把自己这辈子都没收过的皮带翻出来,摆在茶几上,又去看旁边那几个袋子。
“明非,这些都太贵了。”
他压低了声音。
“绘梨衣送的礼物,我就不说了,已经够吓人了。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等会儿拿回去,能退就退了。咱们一家人,不需要这些。”
路明非听了,没急着接话。
叔叔不是客气,叔叔是真觉得不该收。
更何况这回绘梨衣送的实在太惊世骇俗,路谷城心里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路明非笑了笑。
“叔叔,这些大部分不是我买的。”
路谷城一愣。
“不是你买的?”
“嗯。”
路明非把袋子打开。
“很多是老师送的。”
“老师?”
路谷城明显没反应过来。
路明非想了想,补了一句:
“我回去之前,老师让我顺手带点东西回来,算是礼节,也算代他们问好。”
路谷城皱了皱眉,还在琢磨美国大学的老师怎么还送东西。
路明非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说:
“就是上次见面时的那位教授。”
路谷城瞬间明白了。
“你说的是那个……古德里安教授?”
“对。”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心里感慨了一句:原来教授的热情是人尽皆知的。
路谷城也乐了。
“行,既然是你老师送的,那就另说。”
但他还是坚持:
“你自己的东西,能退就退,别乱花钱。”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从袋子里拎出小盒子。
“给你们买的是在美国买的纪念品。”
他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一些美国巧克力。”
路谷城摆摆手。
“巧克力你留着自己吃。”
“路明泽要减肥了,跟你站一起,他像个球。”
厨房门口出来的路明泽脚步一顿,被这句话又伤害了。
婶婶一看见他那副样子,立刻皱眉。
“你还不服气?”
路明泽赶紧低头。
“没有。”
“那你摆什么脸?”
“我刚洗完水果。”
“洗水果怎么了?”
婶婶扫了他一眼。
“你爸都嫌你胖了,你今天就开始减肥,水果你也不要吃了。”
路明泽什么都没敢说。
他端水果也挨说,倒水也挨说,连呼吸都像在影响家庭氛围。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绘梨衣一眼。
太漂亮了。
真的太漂亮了。
路明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后看谁都要低一截了。
他偷偷瞄了第二眼,第三眼。
每看一眼,心情都复杂一点。
自己也不差啊。
路明非察觉到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盯我女朋友看什么?”
路明泽一个激灵,差点立正。
“谁、谁盯了?”
他说完,耳朵都红了。
绘梨衣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微微怔了一下,喜悦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顺口说快了,他咳了一声,神情非常自然地补救:
“我是说朋友。”
路谷城听了,笑呵呵地看着他。
婶婶则一边吃水果一边旁敲侧击。
“你们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
“哦。”
婶婶点点头,又问绘梨衣。
“绘梨衣是日本人吧?”
绘梨衣看了路明非一眼,见他点头,便也点头。
“是的。”
婶婶又问:
“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问题问得家常,但绘梨衣显然没有这种弯弯绕绕的习惯。
她几乎立刻就答:
“黑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气氛一时间很微妙。
路明非轻轻咳了一声,接过去解释:
“是工业集团那一类。”
“日本那边,有些大家族和企业的关系,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她了解的不多,瞎说的。”
路谷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原本只以为这姑娘家里条件好,没想到是好得有点离谱。
能被称为集团的都是巨大的企业,本地他只听说过黑太子集团和苏氏矿业集团,这两个集团麾下都有数万的员工,每年交的税都数以亿计,连他们单位最大的领导的领导都要好声好气的去求这两个集团投资。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他站起身,朝路明非招了招手。
“明非,你过来一下。”
路明非心里有点疑惑,起身走过去。
路谷城把他带到旁边,压低声音说。
路明非刚站稳,就听见叔叔很认真地问:
“你不会要去日本入赘吧?”
路明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叔叔?”
路谷城表情严肃。
“咱们老路家的人,不能随便入赘。”
“真要是入赘,孩子也得有一个姓路。”
路明非:“……”
叔叔这脑补能力,能直接做宣传委员。
路明非无奈地看着他。
“叔叔,你想得也太多了。”
“就不能是她的爸爸和哥哥看我顺眼,决定把她托付给我吗?”
路谷城神情更严峻了。
“她还有哥哥?”
路明非点头。
“有。”
路谷城想起更可怕的事情了。
“那你们以后结婚后,可千万别去日本了。”
路明非:“……为什么?”
“我听说过豪门的悲惨,一旦涉及家产,亲生手足都照样谋杀。”
“你们就拿一些钱在国内当普通人就好,别去掺和人家那种争家产的事。”
路明非听着,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解释。
这种关心,真的很像叔叔,他是担心他,只是担心得方向有点跑偏。
路明非最后只好说:
“叔叔,你先别操心这个。”
“我和她就是同学。”
“嗯,暂时只是同学。”
路明非这事今天是说不清了。
他只好先结束这段悄悄话,转身回到绘梨衣身边。
绘梨衣正低头吃橘子,见他回来,抬头小声问:
“Sakura,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
路明非不善地看着她:
“你刚刚都听到了,还问?”
绘梨衣眨眨眼,一脸无辜。
“绘梨衣没听到一句。”
“你刚刚小耳朵动个不停,你是没听到亿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