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小院子被太阳照着,上午的风不冷。
地上干干净净,这个时间本来适合发呆,适合晒太阳,也适合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绘梨衣又在荡秋千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老老实实抓住秋千绳子。
她的脚尖一下一下地晃,晃得比平时勤快,身体也跟着秋千很轻地前后摆。
这样坐着多少有点不稳,可她脸上一点紧张都没有,因为Sakura就在她身边坐着。
秋千不算特别宽,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肩膀要碰在一起。
绘梨衣挨着路明非,手里抓着的不是绳子,而是他的衣角。
有时候秋千晃得稍微快一点,她就顺手多抓一点。
路明非的一只手臂还揽着她的后背,自然地护着,怕她一个高兴晃得太过分,从秋千上滑下去。
手臂让绘梨衣觉得很暖和。
她一边晃着脚尖,一边偷偷高兴,今天的秋千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路明非扭头看了她一眼。
绘梨衣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一副已经开心得不行的样子。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忍不住有点想笑。
“坐个秋千就这么高兴?”
绘梨衣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
路明非被她认真承认的样子弄得更想笑了。
“要是你知道一会儿我还带你出去兜风,你岂不是更高兴了?”
绘梨衣听见兜风两个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认真想了想,随后点头。
“都高兴。”
“Sakura总是晚上才和绘梨衣一起坐秋千,今天早上就一起坐,绘梨衣很高兴。”
路明非抬手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
摸头动作他做得越来越顺手了,已经习惯她坐在自己旁边,习惯她头发碰到自己手背的细腻,也习惯她被摸头的时候会微微眯一下眼睛。
“其实绘梨衣任何时间想坐,我都会陪着你的。”
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是忽然觉得这么直白地讲出来有点不够郑重,于是又补了一句:
“这一点是秘密,绘梨衣要保密。”
绘梨衣立刻点头。
她下意识把声音都放小了一点,像是怕被院子里的风听见。
“绘梨衣会好好保密的。”
说完之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里又多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很会保密的例子。
“昨天哥哥跟绘梨衣通电话。”
她小声道。
“绘梨衣都没有告诉哥哥,我们经常一起坐秋千。”
路明非本来脸上闲散的笑意顿了一下。
“……?”
他转头看向绘梨衣。
“你和你哥哥通电话?”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确认了一遍。
“源稚生?”
绘梨衣很自然地点头。
“是的。”
“哥哥有点关心绘梨衣,经常通电话。”
路明非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沉默了两秒,问道。
“那个……”
“你跟你哥哥说了什么?”
“没说我们家的事情吧?”
这句话问得很谨慎。
他甚至希望绘梨衣下一秒能眨眨眼,说“没有哦,绘梨衣保密了”。
可现实往往不会朝他期待的方向走,尤其是涉及绘梨衣的时候。
绘梨衣雀跃地点头。
“说了。”
路明非眼前微微一黑。
绘梨衣很高兴地开始复述自己昨天和哥哥通电话时分享过的内容。
“绘梨衣告诉哥哥,我们有了一个很幸福的家,在孔雀邸湖滨七号,隔壁六号是师兄的家。”
“还有专属的名字。”
“我们还给麻薯安排了一个猫猫房。”
“我们每天都在家里睡觉,一起出去逛街。”
她说到这里,想了想,又认真补上了一条。
“还见到了Sakura的叔叔婶婶。”
每多说一条,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就更僵硬一点。
他最开始只是担心绘梨衣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结果现在听下来,何止是说漏嘴,简直是做了一次情况全面、重点清晰、情绪积极的生活汇报。
家的情况、生活状态、社交进展,全都说了,一点不漏啊。
路明非一时都有点难以置信。
“你真的全部说了?”
绘梨衣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对呀。”
她回答得很坦然。
“哥哥显得很高兴。”
路明非:“……”
这一刻他非常想知道,源稚生那个高兴到底是哪一种高兴。
是终于知道妹妹过得不错的高兴,还是某种意味深长、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北上看自己的高兴?
以他对源稚生的有限理解,后者的可能性并不算低。
他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然后伸手捏了捏绘梨衣的脸。
“你哥哥除了高兴之外,还说什么了吗?”
绘梨衣被他捏着脸,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天通话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说了好多。”
她开心道。
“哥哥说,要和老爹一起来看看绘梨衣和Sakura的家。”
话音落下,秋千都还在轻轻晃,路明非已经不想晃了。
他都定住了两秒,转头看她,眼睛睁大。
“你答应了?”
这问题里已经带着一种明知答案却还想挣扎一下的意味。
绘梨衣果然点头。
“答应了,绘梨衣很热心地邀请了哥哥和老爹。”
“他们说也很想Sakura呢,要想死了,哥哥很思念Sakura。”
路明非听完,缓缓吐出一大口气。
随后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直接倒在了绘梨衣肩头。
“他们不是想死我了,他们是想我死了。”
源稚生和上杉越一起登门拜访这件事,危险程度相当高。
一个是绘梨衣的哥哥,一个是绘梨衣的老爹,这两个人单独来一个,他都还能勉强保持礼貌地应对一下。
可如果一起来……
绘梨衣把“很幸福的家”“专属的名字”“每天一起睡觉”这类内容全都讲出去了。
源稚生和上杉越听完这些,如果还能纯粹抱着看绘梨衣的心情过来,那他们的修养就真是很高了。
大概会出现的场景是源稚生站在玄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一句“打扰了,准备受死吧。”
或者上杉越一边笑一边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问“你小子平时照顾我女儿照顾得不错,今天留你个全尸。”
绘梨衣倒是不太懂路明非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颓废。
她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Sakura,平时更多时候是她靠着Sakura,或者Sakura摸摸她的头,可今天反过来了。
Sakura的脑袋压在她肩上,头发蹭得她脖子有一点痒。
她心里先冒出来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因为这个样子的Sakura,有点像在依赖她。
她忽然有了一种像姐姐一样的感觉。
要是Sakura能叫她一声姐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