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的骤然出现,本来是一件足够让楚子航绷紧神经的事情。
按照他过去很多年的习惯,凡是和奥丁有关的事,都具有压迫感。
可偏偏就是最近这段日子,他没做什么准备,村雨已经很久没有被他认真擦过了。
每天都会伸手拿刀的习惯忽然改变了,去年一年里,他跟着执行部的任务在四大洲之间来回奔波,机场、酒店、任务简报、流血、撤离,一段一段的就是一个标准执行部专员该过的生活。
村雨出鞘过很多次,刀上也沾过许多血,擦刀就成了少数不用动脑子也能做的事。
半夜回来,洗过手,坐下,把刀平平地放在膝上,一点点擦过去,心情会平静不少。
他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结果最近半年,昂热校长把他和路明非编成了一个固定小队,执行部那边的任务就像忽然忘了还有他这个人。
偶尔也有通知,但最后总会被别的人接走。
他起初以为只是临时安排,后来才发现不是。
练刀不勤了,暴血也研究得少了。
楚子航对自己的行为严格苛刻,他明白自己放纵了。
他也认真想过,自己要不要回到以前的状态。
清晨起床,训练,记录,复盘,把身体和意志一点点回归到原来的状态。
那样处理事情也许更有把握,但他几乎可以想见另一幅画面。
夏弥会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阻止他,路明非会在旁边煽风点火。
他想到这里,竟然有点头痛。
所以中午在厨房切牛肉的时候,他揉了揉眉心。
厨房里有浓郁的番茄味,锅里炖着牛肉,汤汁咕嘟咕嘟地翻。
糖醋小排已经出锅,颜色很漂亮。
路明非先前溜进厨房偷过一块,被烫得直吸气,捂着嘴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竖个大拇指,说师兄你真是贤妻良母。
楚子航没理他,倘若理他的话,师弟就会顺着往下说,最后必然说到一些不着边际的地方去。
绘梨衣倒是在他身后拿着她的小本子,很认真地记做菜步骤。
她写完一行还会停下来看看锅里的样子,再低头补两笔。
她走上前看看锅里的食材和刚刚楚子航拿出的调味料瓶子,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
楚子航说:“番茄要先炒出汁。”
绘梨衣低头写。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
楚子航补充:“牛肉不要太早放盐。”
绘梨衣继续写。
午餐很丰盛。
桌上除了番茄炖牛肉和糖醋小排,还有其他的家常菜。
一顿饭吃完,时间慢悠悠地消逝。
他们又等到了四点钟,夏弥回来了,夏弥还没进来,袋子和盒子碰撞的声响就传了进来。
她两只手都被占满了,肩上还挂着几个纸袋,脖子上绕着三四条围巾,像是被临时改造成了移动展示架,头发上沾了一片快蔫掉的花瓣。
她站在门口先喘了口气:“快快快,来人接驾。”
路明非过去,不是出于体贴,是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甜品盒子。
他一边接东西一边说:“你这是去进货了?”
夏弥白了他一眼:“这是被爱包围的成果,你不懂。”
苏小妍本来是要和闺蜜团一起去参加一个酒会的,据说还是很正式的、必须穿得像要上杂志封面的酒会,大家准备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宿醉庆祝夏弥的到来。
结果夏弥非常诚恳地表示自己不会喝酒,也不擅长拼酒量,于是闺蜜团只能带着遗憾把她送了回来,然后自己浩浩荡荡地去赴会。
被遗憾地放回家的待遇,让夏弥一路开心到现在。
她把东西一样样往茶几上堆,鲜花、围巾、墨镜、头绳头花、几盒甜点,还有一堆衣服和首饰盒,堆起来有点夸张。
绘梨衣坐在一边,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夏弥只是出趟门,居然能带回来这么多战利品。
“这些给你。”
夏弥从里面翻出一条丝巾,又抓了一把头花头绳塞给绘梨衣。
绘梨衣接住认真地点头,表示喜欢。
路明非靠在沙发旁边点评:“你这是把阿姨迷晕了。听说遇到相亲很好的对象时,男方的母亲会带着女方去买衣服,展示大方和喜爱。啧啧啧,还真不是传言。”
夏弥正专心分甜品,听见立刻抬头瞪他:“今天心情好,不想打你,但是甜品没你的份了,你的甜品都让绘梨衣吃。”
路明非一点不慌:“我直接吃绘梨衣的就好了。”
夏弥哼了一声:“不分了,你的那一份我直接吃掉。”
“小气。”
“就是小气。”
两个人一来一回,熟练得像打乒乓球。
绘梨衣已经把这当成固定节目,楚子航看着茶几上那一堆东西,问:“去了甜品店,鲜花店,还有衣服店、首饰店?”
夏弥眼睛亮晶晶,抬手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你是通过这些猜到的?”
楚子航摇头:“她们每次出去都会在这几个地方逛一圈。”
夏弥来了兴趣,凑过去一点:“那你再猜猜,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免费。”
夏弥用力点头:“没错!居然是免费的欸!阿姨她们真的好幸福,漂亮的衣服和甜点鲜花都不用花钱,真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好像每个人都喜欢她们。”
她真的有些羡慕了,走进店里什么都有人送的生活方式,简直是对她人生理想的高度概括。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副墨镜戴上,姿势很夸张。
路明非给她鼓掌:“欢迎来到贵妇世界。”
夏弥摘下墨镜,顺手敲了他一下。
楚子航想了想,说:“店铺商家为了让她们成为本地招牌,通常会以赠品的方式送这些东西。但是她们往往会在过年的最后一天,把超出这些东西价值的钱付过去,作为送给店家的新年礼物。那些钱通常又会被商家分给员工,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们。”
夏弥听完愣了愣,她抱着几条围巾坐下,小声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群人呀?”
楚子航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好的一群人。”
苏小妍和她那些朋友,很多时候看起来开朗得过头,爱逛街,爱喝酒,爱在各种节日里打扮得像一场流动时装展。
但她们对待周围人的方式,很难让人讨厌。
她们高高兴兴地接受别人递过来的好意,也高高兴兴地把更大的好意还回去。
夏弥把除了衣服之外的大部分东西都分了。
绘梨衣得了衣服、首饰和零食,夏安、唐安、路明非、楚子航分到了甜品。
路明非叉起一块蛋糕,慢悠悠地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要问你一件事情。”
夏弥立刻警惕地看他一眼:“不会又是婆婆玩笑吧?我可不回答。”
路明非笑出声:“我可没说啊,我可不知道婆婆是什么。”
夏弥反应过来了,脸上有点发热,羞愤地给了他一拳:“都是被你误导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路明非很配合地捂着肩膀往后缩一下:“收完礼物就变脸啊,难道不是未来婆婆带你去逛街的吗?”
夏弥又要打,他赶紧抬手投降:“说正事,说正事。主要是师兄想问。”
夏弥停止挥拳,看向楚子航:“师兄想问什么?为什么要你代问?”
路明非理直气壮:“师兄有时候说话不温柔,容易把气氛搞得像审判罪犯。我来问比较柔和一点。”
“哼,问吧。”
路明非放下叉子:“师兄想问,奥丁抢走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夏弥皱着眉,认真想了想:“奥丁抢走的箱子?我也不知道啊。”
路明非有点疑惑:“你真不知道?即使那玩意儿埋在英灵殿里,你大概也该知道点消息吧?”
夏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专门给别人看仓库的。”
她说着迟疑了片刻,“但是我在别人身上闻到过奥丁的气味。气味非常古怪,不知道是不是箱子的味道,不过因为这些人之间有些关联,所以我猜,那个味道可能和箱子有关。”
楚子航问:“昂热校长?”
夏弥点头:“昂热校长是其中之一。不对,他如果知道,应该会告诉你们吧?”
楚子航摇头:“昂热校长不肯说。他说要我们自己去查。”
路明非立刻不满的说:“校长有些谜语人。”
夏弥很赞同地点点头:“好吧,他不肯说,那没办法。”
楚子航又问:“你说谁的身上还有奥丁的气味?”
夏弥看了他一眼。
“你父亲的身上,我曾闻到过一些气息,很浓郁的味道。”
楚子航点点头,“还有吗?”
夏弥点点头,古怪地说道:“有,还有芬格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