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曾与诸王掀起叛乱。”
“黑王第二次陨落的推手之一,就是奥丁。”
“后来,他又使诸王的联盟分崩离析,一手主导了众神的黄昏。”
楚子航点点头,对于奥丁的传说,他自己也曾查过很多东西。
古籍、残卷、学院档案,还有一些被整理得支离破碎的神话系统。
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分散在不同语言和文明的箴言里,拼到一起,显出了同一个影子。
高高在上的神,独眼,长枪,八足骏马,以及藏在神话背后的背叛者。
楚子航接着往下说:
“神话里说,尼德霍格啃倒世界树,导致众神黄昏。”
“但是神话里的奥丁囚禁本可驯服的芬里尔,制造了最强的敌人。”
“流放本可拉拢的海拉,制造了最狠的复仇者。”
“喂毒龙而不杀毒龙,让世界树加速死亡。”
“明明神话里的奥丁喝过智慧之泉,亲眼见到了所有的命运,可他心甘情愿的当推手,所以按照隐喻来讲,是神话里的奥丁亲手推倒了龙族称王的根基。”
路明非点了点头,其实他自己也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很多传说之所以能流传到后来,并不是因为它们虚构才吸引人。
恰恰相反,越是能流传很久的故事,背后往往藏着某些独特的事件或者历史。
只是许多编撰者无法承受揭露真相的代价,于是便把它压缩成几句普通人能接受的故事。
世界树,众神黄昏,龙与王座。
这些东西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像孩子睡前听到的遥远传说。
可如果换一个视角,用龙族历史的脉络去看,就会发现每个故事背后都连着很真实的背叛、战争和覆灭。
神话是历史的影子,只是影子被火光拉长了,看起来像怪物。
路明非话锋一转,讥讽道。
“而有意思的是,在黑王陨落、众王敌视之时,奥丁悄然消失了。”
“他低调地消失了无数年,像一条吃饱了就缩回洞里消化的蛇。”
他说完,觉得这个比喻非常贴切。
奥丁当然不会像普通反派一样站在高处宣布什么胜利。
他更像一只黑手,伸出来搅乱棋盘,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在所有人都回过神之前,把自己藏回黑暗里。
你知道他来过,但你找不到他,因为所有线索都断在他离开的地方。
楚子航垂着眼,安静听着。
路明非顿了顿,又说:
“再一次出现时,就到了人类历史里的西夏王朝。”
话题忽然从神话跳到史书,听起来有些突兀,楚子航觉得路明非不是随便提起西夏。
奥丁藏进人类历史,绝不会选择一个毫无意义的位置。
路明非慢慢说道:
“他化作西夏王族,偏偏居于一个弹丸小国。”
“四面受压,内外交困。”
“宋辽都将西夏视作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两个大国夹着西夏,西夏就是夹心饼干的夹心。”
夏安忽然小声问唐安:
“你想不想吃夹心饼干?”
唐安点头,“想吃。”
夏安和唐安一同望向绘梨衣,绘梨衣想了想说,“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去买夹心饼干,Sakura说过附近的商场会在七点钟之后打折。”
夏安和唐安有些喜悦,“谢谢姐姐。”
绘梨衣乐滋滋的继续摇秋千。
路明非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了绘梨衣一眼,忍不住笑。
“西夏就是夹心,只是这个夹心不甜。”
“谁咬它一口,都可能崩掉自己的牙。”
“宋也好,辽也好,都知道西夏麻烦,但是谁灭了西夏,谁就要直面另一个大国的兵锋。”
“所以西夏活得很奇怪,它不够大,却总能在两个庞大的势力之间活下去。”
楚子航轻轻点头。
“小国的悲哀,唯有墙头草才能生存下去。”
路明非笑了笑。
“是,墙头草。”
“这很像奥丁一直在做的事情,在两派之间跳动,在几股力量之间借势。”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站在哪边,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偏偏他实力很强。”
“西夏的历史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并不鲜明。它是夹在国家王朝叙事里的一个偏僻名字。宋辽之间,后来又有金,再后来是蒙古。那些王朝的名字都太响亮,西夏通常被视作割据势力而非正统国家,史学家并不喜欢西夏,因此显得像边角处的一块暗影,可暗影里恰恰适合藏东西。”
“西夏王朝在历史上十分奇怪,民间流传梁氏一门二后,外戚干政成了制度性问题,而中原王朝的外戚势力在东汉时期被制度性抹杀了,即使后来又死灰复燃也会瞬间被保皇党抹杀掉,而西夏偏偏一半历史被外戚掌握着,由此形成了西夏混乱的政治,西夏的王陵,由九座帝陵形成,北斗七星加八卦图,千年不长草,千年不落鸟,千年无洪水,在帝陵中也算怪异。”
“正是这些怪异让奥丁不需要在西夏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他只需要成为那条看不见的手让王室的每一次选择,都刚好符合他的需要。”
楚子航看着他。
“你认为西夏王室的情况,是奥丁留下的痕迹?”
路明非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
“至少很像,一个在夹缝里求生的小国,正常情况下,王族最该做的是稳定。”
“可西夏很矛盾,它既想保持独立,又不断向强者借势。”
“既像在求存,又像在等待什么。”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等某个时机。”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梦里的苍白城市群。
那些建筑上遍布塔尖,像坟墓,死亡的国度像被人遗弃后的空壳。
“西夏最后覆灭,但收割它的,不是宋,也不是辽。”
路明非点头。
“对。”
“最终烧到那棵墙头草的,是边陲之地起来的野火,蒙古帝国。”
远方的草原忽然传来马蹄声,原本在大国之间周旋了许久的小国,终于遇到了一个不讲旧规矩的新对手。
宋辽之间的平衡,曾经让西夏有了活下去的空间。
可蒙古有着连棋盘都能一脚踏碎的力量。
“墙头草被野火烧尽 ,属于蒙古的霸业到了。”
“西夏那些用来周旋的手段,在蒙古面前一下就失效了,因为蒙古不需要它做缓冲。”
“也不在意消灭它的后果,草原来的火,只管往前烧。”
绘梨衣和夏安唐安听不太懂王朝之间的关系,但是重要的是,两只猫在来回跑,他们要抓到猫。
一边有人在说王朝兴灭,一边小孩子在抓猫。
路明非继续道:
“而奥丁悄然脱身,随着西夏覆灭,他又隐入历史之中。”
“留下一个被灭掉的王朝,自己却不见了。”
楚子航低声道:
“像雨夜一样。”
路明非呼出一口气。
“是,像雨夜一样。”
“百年前,他再度出现过一次,搞了个大动作后就悄然隐藏下去。”
“再度张扬地出现,就是那次雨夜了。”
楚子航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人生就是从那场雨夜开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之前,他是一个带着一点沉默、带着一点倔强的少年,那之后,他成了时刻想着复仇的人。
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那场雨,只是走了很久,身边多了朋友,多了同伴。
路明非盯着楚子航说
“奥丁的出现并不突兀,因为那是奥丁第一次,对一个丢失的东西感到紧张。”
楚子航开口:
“箱子?”
路明非点头。
“没错,箱子里的东西,对奥丁有着致命的吸引。”
楚子航继续问:
“箱子里的东西会是什么?”
“龙王胚胎?”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猜测。
能让奥丁亲自出手抢回来,层级绝不会低。
龙王胚胎,某种权柄残留,或者更古老的遗留物,都在可能范围内。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个箱子是从奥丁的英灵殿里拿出来的。”
“但那个箱子后来始终不知去向。”
“或许被奥丁藏了起来,或许流落在别人的手里,之后再也没有这个箱子的消息了。”
楚子航微微皱眉,线索到了这里又断了。
路明非却说:
“但有个人,可能知道。”
楚子航看向他,其实答案已经在心里浮出来了。
路明非看他一眼,直接点破。
“没错,就是夏弥。”
路明非抬头看了眼天。
“不过她现在应该还在和阿姨们逛街。”
他有点感慨。
“夏弥一边逛街,一边讨好未来的婆婆,这画面还挺魔幻的。”
楚子航抿了抿嘴,师弟的思绪跳跃得太快了。
刚才还在讲奥丁、西夏、众神黄昏和雨夜,下一句就跳到下午茶和未来婆婆,这样的转折即便是楚子航,依旧有些跟不上。
他没有说话,路明非见他沉默,反而越看越乐。
“要不我现在给她发消息?问一问攻略进度?”
他一边说一边掏手机。
“就问夏弥,当前对婆婆及其闺蜜团的攻略进度如何?是否已经达成全员好感度提升?是否解锁未来婆婆支线剧情?”
楚子航抬起眼,看了一眼路明非。
很平静的一眼,但路明非懂了。
他嘿嘿一笑,把手机又塞回去。
“懂了,师兄害羞了。”
楚子航:“……”
路明非摆摆手,语气很大方。
“嗨,这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讨好家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看我在日本的时候,顺手就搞定了绘梨衣的哥哥和父亲。”
“源稚生你还没有搞定。”
路明非脸上的自信轻微下降。
绘梨衣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很认真地对楚子航说:
“师兄,爹爹和哥哥要来看望绘梨衣和Sakura。”
路明非脸色紧绷了一下。
楚子航看向绘梨衣询问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
绘梨衣想了想,回忆起哥哥昨天在电话里的话。
“哥哥说会很快来的,但是不知道时间。”
楚子航点点头。
“嗯,应该会很快。”
路明非立刻疑神疑鬼地盯着楚子航。
“师兄,你刚刚是不是偷偷笑了?”
楚子航看着他微笑。
“没有偷偷笑,光明正大也不错。”
路明非有点心虚的说道。
“那你等着观摩我如何搞定他们。”
楚子航点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