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悬在半空里等待了一小会儿。
他其实很想顺着那道裂缝追进去,最好是一头扎到阿瓦隆门口,把奥丁再从马背上拽下来狠狠干一顿。
想了想还是算了,所以遮天蔽日的巨龙慢慢收束了下来。
火从鳞片深处退去,骨翼一点点收拢,庞大的躯体在夜色里缩回到人类的尺度。
像脱了件过大的外套,抖一抖肩,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路明非落在地上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在,源稚生下意识穿上外套,这外套本来是准备给一丝不挂的路明非遮挡身体用的。
夏弥呜哇的冲了过去。
她是真的激动,她绕着路明非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天啊,你怎么做到的?”
路明非看着夏弥傻乎乎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你激动个什么?”
夏弥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胳膊。
“路师兄,你教我怎么在龙和人之间变化好不好?求求你了。”
这声“路师兄”喊得过于自然,楚子航稀奇地看了一眼。
路明非低头看她,有点愣,随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你是不是傻了?”
夏弥摇头。
“没有呢,你快教我吧,路师兄。”
路明非挑了挑眉。
“再叫两声?”
“路师兄,路师兄。”
“再叫一百声。”
夏弥瞪着他:“路明非,你找死啊,快教我。”
路明非嘿嘿一笑,动作利落,直接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不教。”
他说完就跑,几步蹿到了楚子航旁边。
夏弥气得在后面跺脚。
“你真是混蛋,为什么不能教教我?”
路明非回过头回答。
“我也不会,教不了你。”
夏弥更气了,她咬牙切齿地转身,把刚才丢掉的那些破烂武器一件件重新拾起来。
她今天已经失去很多了,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
盾牌上沾了灰,她拿袖子狠狠干擦了两下,擦着擦着又想起那把没抢到手的枪,心情顿时更差了。
路明非转过身,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师兄,抱歉,没能留下奥丁。”
楚子航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见到奥丁就明白了,今天无法留下他。”
路明非有些意外。
“师兄,你怎么感觉到的?”
楚子航想了想。
“我似乎和奥丁存在着某种关联。”
“见到他之后,总觉得有一条线在我体内,看不见,抓不着,又能感觉到。”
路明非听完,瞄了一眼旁边的夏弥。
夏弥这会儿正蹲在一块半塌的石阶边上,一脸不高兴地给那面盾牌擦灰。
盾牌等于拍卖行,拍卖行等于现金,现金等于幸福生活,所以她在给自己的梦想做保养。
路明非又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师兄,别想了,不是什么坏事。下次在阿瓦隆就能知道一切了。”
楚子航点了点头。
路明非咧了咧嘴。
“嘿嘿,我在刚刚的缝隙里可是看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楚子航看向他。
“什么东西?”
路明非神秘兮兮道。
“嘻嘻,末日派,真是热闹啊。”
楚子航微微一怔。
“那不是你的父母……”
路明非点点头。
“末日派和奥丁显然牵扯得很多,我要找个机会把老妈接走才是。”
楚子航点头说:“早点把阿姨接回来也好。”
源稚生开口问道:“你说的末日派,是曾经从秘党中分裂出的那一部分?”
路明非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蛇岐八家的情报网真不错。没错,就是那一支。”
源稚生皱了皱眉。
“在日本时,昂热校长和我讨论过末日派,只是没想到和奥丁相关。”
路明非点点头。
“和奥丁相关也正常。毕竟神话里的阿瓦隆本来就像极乐彼岸世界,也像诸神黄昏后的安稳乐土。末日派自诩希望的方舟,和这里牵扯上不意外,只是不清楚他们在合作什么。”
源稚生沉默片刻,又问:“你的父母在末日派?”
路明非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准确说,是生物学上的父亲和妈妈在末日派。”
源稚生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你和你的父亲关系不太好?”
路明非没解释。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懒得从头讲起。
大概要先从很多年前开始,先讲一个不怎么合格又狠心的父亲,再讲一个总被人丢来丢去的小孩故事。
夏弥抱着盾牌,忽然很不高兴地插了一句。
“他的生物学父亲比橘政宗,不,赫尔佐格都差得远呢。”
源稚生默然,路明非那个父亲确实不怎么样。
源稚生抬起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节哀。”
路明非愣了一下,乐了。
“我节哀什么?他还没死呢。”
源稚生摇了摇头。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对了,”源稚生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四周都安静了。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你,攻击力好强。”
源稚生叹了口气。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是什么物种,龙还是人?”
路明非这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可是正经的人,有身份证的那种。我可不是那种明明是龙,却扮演成人的家伙。”
夏弥抬手就是一拳。
“路明非,你阴阳怪气谁呢?”
路明非当然也顺手还了一拳,落点很有分寸,属于幼儿园级别互殴。
“你刚刚还叫我路师兄呢。”
夏弥又打了他一拳。
“一点好处都不给我,你快把我刚刚喊的几句还给我。”
路明非笑嘻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还,一毛钱都没有。”
夏弥把盾牌往地上一放。
“受死。”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点脱线了。
刚刚化身巨龙狠狠干了奥丁一顿的人,和威严满满的龙王小姐此刻在废墟边上你一拳我一脚地闹腾起来。
动作不重,主要靠烦人。
路明非擅长嘴欠,夏弥擅长立刻报复,两个人配合起来,观感上像小学放学后因为谁多吃了半包辣条而原地翻脸。
源稚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就不想问了。
龙还是人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必要。
这两个家伙完全不像正常人类,也不像正常龙类。
真要归类的话,说是疯子神经病反倒更精确一点。
他正怀疑人生,楚子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把自己代入同龄人的视角,否则你会很头疼。”
源稚生看向他。
“那要用什么样的视角看他们两个?”
楚子航想了想,微微笑了一下。
“用长辈的视角会好一些,也会愉快一点。”
源稚生愣了愣。
他顺着这个建议想了一下,把前面正在互相出拳的两个家伙,当做两个愚蠢的小孩子来看。
这样一想,事情真的正常了一点。
小孩子打闹、拌嘴、斤斤计较,这些都挺合理挺愚蠢的。
源稚生回忆了一下自己和稚女小时候,他们兄弟俩小时候并没有如此愚蠢。
但这套视角至少让他的头没那么疼了。
他点了点头。
“不错,这种视角的确有趣。”